荆云
梦里。 没有地址。没有什么地标的必要。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ese,有首歌如是唱着。甜美是如此的,我相信它的真纯,但是始终顾虑着它的保鲜期。保鲜期一过,就进入危险地带,一不小心可能被原本承诺的好变质后所形成的破坏力所伤。甜梦骤变成噩梦,而且唯有在谋杀一个夜晚的时光才会雨过天晴,留下疲惫不堪的身躯。
梦的迷宫,考验人走出去的功力。还有测试,是否有走出去的意志。 走,可以抵达什么地方呢?或者,是想要抵达什么所在,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迷宫里不乏让人晕头转向的布阵,熟悉与陌生的景物交替出,然后消失,真假难以辨别。地标是奢侈的想象。
那要怎么准确地解读任何生命里,不管醒时或睡时的种种消息?或许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又或者,根本就是秘密。
很久很久没有做梦之后又在某个夜晚看见自己彳亍于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脚步有些不稳,与其说是无力,更多的是心里没有明确的方向。
被保守的秘密, 永远锁在沉默里。
记得曾在某个午夜醒来做了一次小小的占卜,欲从最简单的阵势里测知复杂的生命。夜非常非常的静,而且略带寒意,但我无法入睡。此刻的星辰,正伴随我踮起脚尖平衡在昨天和今天的界限上。那界限是一条长长的钢索,犹如银河横跨夜空,并在月亮的凝视下轻轻摇晃。我十分警醒地安置好自己,心里带着欣喜地想象着虚拟似的占卜──不真实的卜卦,能不能够换来真实的结果,我根本没有去思索。
在毫无睡意的状态中,一切应该是极其清晰的,可是又不知何故地夹杂一些虚幻与朦胧。白天的晴朗持续到夜里,空气非常清爽而且似乎特别轻飘。如此的夜色,仿佛为的便是纵容我抒发心中的悸动。仰望夜空,在幽暗中还能隐约看见云朵的轮廓,如片片拼图般被摆放在伸手碰不着的遥远处。由于这幅拼图太巨大,我完全没法想象它完成后的图案;它既代表可如宇宙之谜般大,也标志着命运之谜般小的一种未知。
我揉着眼睛,几乎为这叫人惊叹的发现流泪。
这所谓的未知,也许就是已经去而不复返的时代。只有纯净的心灵能够在第一世间邂逅这个时代,抑或说有着明镜般透彻的心灵的少数人比较有智慧,具备更适于接触那份感动的品质。其余的人们在经历那段岁月的时候都是浑沌无知的,唯有在事过境迁的许久之后,才慢慢回忆起来。是啊,曾经的悸动,曾经的骄傲都和自己的脉膊平行发生的喜悦,却因为自身缺少一份洞察的能力而允许它们流入俗世的平凡中,成为永远的逝世。永永远远地失去,因为连我们以为深刻的回忆,其实是多么地不堪一击。
我醒觉时四下张望,才记得自己已经从昨夜的银河漂流到岸上来。那场占卜真的发生过吗?占卜的结果又如何呢?沉默是我的答案,毕竟实在没有把握回答。有人说过,我们是十分贫瘠的,因为我们已不拥有过去,未来又还不属于我们,那我们手中仅有的就是现在。现在。今天。一段只能保鲜二十四小时的生命。昨天、今天、明天,每一天都是一次命运的轮回,一次与未知的擦肩。
在漂游与停驻之间方可确定的存在
这几年来的自己犹如倦鸟。日出时的心境总是朝向承诺着憩息与恬静的夕阳,只要翅膀鼓动起了飞翔的气力,就不需要人目送我孤身出发。其实孤独是我最惧怕的感觉,但许多时候我往往是无力的,没有法子选择别的方式上路。无人伴随的倦鸟四处寻觅栖身的地方,却一再在日落时失望。
我也是喧嚣中的游子,行囊里装载着从来没有发芽的毅力和决心,相信我能在偌大的世界上找到好好种植陏身携带的种子。在游走的过程中,我经过无数的城邦——真实或想象的,尝尽各种岁月——经验或阅读的,只见时间毫不留情地从我的脚步抽掉少年的活力,却也教会我脚踏实地的意义。
无论是倦鸟或游子,学到的课都是一样的。
每当流离的步履终于能够停下时,我的目光总会惯性地望向旅程的原点──一个梦般的地方和时光。
纵使海市蜃楼在这里此起彼落,身处其中的经验是醉人的,我始终还是能够分辨这不过是一个标明过去式的符号系统。我想,我已经通过时间的诸多考验,并能够立足于现实世界里,以敏锐的触觉温习任何回忆。回忆,开始产生回忆的事实意味一个人的成长。时间让人对过去有登录的欲望,然后借此做为对未来的憧憬。过去和未来在这个点上建立亲密的联接,不再只是擦肩而过罢了。过去和未来将在这里一同擦出灿烂的火花,照耀进行回忆的夜空。
睡睡醒醒间,一切那么真实, 又那么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