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尼尔
她站在第三层楼的会议室,看着落地窗外的生产流水线,把一个个的记忆储存器,经过一翻一转、折叠、移位,再翻转、抚平、热压、喷码,由机械手移置到另一条自动的输送带上的外包箱里……人生,也不就如此地翻转叠移中,形式化地重复与运行着,活着。
“嗒——”的一声,门打开。那个头衔为董事长的Mark匆匆进来:“让您久等了。总有一些急件要处理。——桌上的龙井明前茶请慢用,过一阵子,我再陪您到另一栋厂房去。”他把电子遥控器一按,前方水晶般的窗子慢慢变深,一下子就把外边的景观隔离了。
被隔离的也是记忆。她努力回忆起来的际遇竟然是那么的片断、那么的有限。
“不需要!前面的厂房,都如此高端、精密……你管理得如此有效率,日子过得美好,我可放心了。——之前,在报纸上看了有关年度企业家的新闻,我一眼就看出那个人就是你。”
Mark没有回应。
她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无需再挽留。
在厂房的接待处,她不小心摔了一跤。Mark扶着她瘦弱的身子,说道:“要留下来吗?”
她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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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她都没回应。一切的过往,她都不知如何去回应。
她知道,过去30年来,他有一连串的疑问。就譬如从卫生间回来后,他好像有一种欲说还休的举止。
面对着她,他终于鼓起了勇气,直接地问:“大妈,你也许得让我知道,当年的那个雨夜,你怎么狠心把我留下只带着细妹离开……”Mark压抑着的口气带有一丝疑惑、怨怼。
她搓着扭伤的小腿,尝试去搜寻记忆的深处一道不堪回首,还未褪色的生命刺青:
“那年,身为一个女人,我的能力,也就只能养活两个人。而你,延续我的基因——够狠,肯定会度过这个难以承受的人生关卡。今天,我不过是来印证,当年的判断是正确的……”她此刻的心情是百味交杂。
“那个雨夜,是我人生最失败的一场大雨。无论如何,我必须选择离开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她要求车子把她载到大路口。下了车,她在转角处,等待公车的到来。
“你先回去,公车很方便,会直接载到批发市场去,我得标一批蔬菜供明天的摆卖。你先回去……”
她,还有Mark,以及一行人在车站等着,等——着。渐渐地,天空渐渐转为灰朦的色调。渐渐地,竟然下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