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生于爱沙尼亚的凯普林(Jaan Kaplinski)喜欢《道德经》和白居易。他是爱沙尼亚最负盛名的诗人,多次提名诺贝尔文学奖。凯普林说,诗是我们受到某种强烈情感震撼之后,寻找内心和谐的一种方法,是我们跟自己的内心世界之间的联系,并以中国古典诗词为例,认为20世纪最出色的西方诗歌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其影响,也把自己看做这些中国古代诗人的学生、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渺小门徒。
17年后,回头重译爱沙尼亚诗人凯普林(Jaan Kaplinski)这些没有题目的诗,仍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静谧,安好。我视诗如归。
忘年交的闲聊
读凯普林的诗,不会感觉自己的头盖骨被撬开,也不会感觉浑身发冷,没有火能够暖和。如果每读一首诗,都要头盖骨被撬开一次,都要浑身发冷一回,那也很累吧?他的诗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忘年交跟你闲聊,关于一只蜘蛛掉入在塑料袋里,挣扎着爬出来;关于他在等候妻儿买雪糕时,偶然发现脚下的花花草草,都是他童年的朋友;关于这个夏天充满各种昆虫,他坐在窗前,听见某种,说不清是土蜂、黄蜂还是电线、飞机还是汽车,还是生命想告诉他一些什么,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声音;关于光秃秃的树木如何让他着迷;关于他在抱着沉睡的孩子时想到一首短诗,但他不敢拿铅笔写下来,他感觉到,比起字来,寂静和沉睡的孩子,有更深刻的意义……
也许你会觉得这些诗絮叨琐屑,但凯普林无疑找到最适合他观察生活、沉思生命、回到内心的方式,他有很多诗都是一种直观的呈现,朴实而自然,清澈但深邃,看似随意松弛,却又令人回味。
陪伴旅游两年的书
1997年,我在墨尔本St. Kilda街上某家书店里发现凯普林的英译诗选《游移的边界》(The Wandering Border),一读如故。2000年,我一个人去东欧西亚背包旅行,只带三本书。一本是旅游指南,启程不久就掉了,接下来的行程全靠萍水相逢的背包客提供的资料,和他们从自己的旅游指南上撕下来给我的地图。一本是杜赫丝(Marguerite Duras)的《写作》,两个月后就被偷走,我也不以为意,不知道是哪一个雅贼呢,品味那么好。还有一本就是《游移的边界》,一路陪我走了两年。
旅行到波兰时,曾经想过去爱沙尼亚找凯普林,但没去成,因为必须途经立陶宛和拉脱维亚,申请过境签证的手续太麻烦了。当然我也可以买张机票,直接从波兰飞去爱沙尼亚,但我舍不得花这个钱。我还记得立陶宛领事馆的官员脸上始终漠无表情,嘴角僵硬。但也因为这样,我在波兰逗留一个多月,后来又南下斯洛伐克、匈牙利和罗马尼亚。
我在东欧到处乱走大半年,然后回去伦敦投靠老友,过一个迷惘而不快乐的冬天。其实也有过一些快乐的时光,譬如我在伦敦的二手书店里,意外发现凯普林另两本英译诗选:《穿越森林》(Through The Forest)和《我们心中的同一片海》(The Sea In Us All)。
联络上凯普林
有一天晚上,在互联网上闲晃,无意间晃到凯普林的网站,喜出望外,立刻写一封电邮给他。十几分钟以后,收到他的回信,那时他正在意大利旅行。辗转一场,原来没有一条路是冤枉的。我还发现,原来Jaan Kaplinski有个中文名字,叫凯普林。凯普林,我想起纪沃诺(Jean Giono)的《种树的男人》,我想起书里那个老人,靠一双手,长年累月辛勤垦殖,让贫瘠的大地蔚然成林,让荒僻的山区重获生机……
1941年生于爱沙尼亚塔尔图,喜欢《道德经》、白居易和特兰斯特罗默(Tomas Transtromer)。凯普林说,诗,是我们受到某种强烈情感震撼之后,寻找内心和谐的一种方法,是我们跟自己的内心世界之间的联系,并以中国古典诗词为例,认为20世纪最出色的西方诗歌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其影响,也把自己看做这些中国古代诗人的学生、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渺小门徒。
听说他是爱沙尼亚最负盛名的诗人,多次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但这一点都不重要,对我来说。我喜欢他的诗,这就够了。
次年春天,我背起背包重新出发,一路走一路把《游移的边界》一首首译成中文。走到斯洛文尼亚时,已经完成20多首。我在波茵湖边的民宿住两天,白天随意游走湖边,晚上猫在房间,把译好的诗一首首抄在笔记本上。
两天后我把笔记本寄给了凯普林。我想起当年在墨尔本St. Kilda街上某家书店里,有那么多诗集,但我只看中《游移的边界》。付钱的时候,老板笑说:“这是一本好书。”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相视而笑,因为这本诗集。凯普林的诗没有守卫森严的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