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迎
终于回国。过了海关,我牽着老婆的手慢慢的走着,来到候机处大厅,就看到站得老远的老爸老妈,两老白发苍苍的相依互牽着手的望过来。正想向他们招手呼叫,这时即看到站在最前方的儿子和一大群亲朋戚友已向前围过来,他们均素服打扮,神情显露哀伤,在靠近时,大家突然齐声大喊,尤其是儿子更突然跪下大哭喊道:
“爸爸,回家啰!我们来接您回家了!您要跟紧点呀!稳稳的一路走好呀!”我牽着老婆的手慢慢的走,她正啜泣的捧着一盅骨灰。
2.等
今天是老公公干回国的日期,她一大清早梳洗一番,再认真的涂脂抹粉,穿上老早准备好的衣裳走出房门,发现妹妹已为她弄好早餐,她欢乐的叫了一声:“你果然比我还早起,没忘记陪我接你姐夫。”
“这一天你已在我耳边念了很多遍,怎忘得了。来!先过来吃顿早餐。”妹妹扶着她小心的坐下,餐桌上已准备好一碗鱼粥,她的最爱。
“小心烫,慢用,别急,时间还早呢。”妹妹贴心的侍候。
“哎……”她边吃粥边摸着肚皮说:“待会儿见到你姐夫,要怎样给他来个惊喜,给个想法注意你姐我。”
“嗯……“妹妹认真的边想边说:“通常电影或连续剧都会安排男女双方在机场见面时,先来个深情拥抱,然后女主角会撒娇含羞答答的说,不止一个人来接你机,还有另一个,男方自然会问还有谁,女方就顺势把身体倚在男方的身上并在他耳边轻声甜蜜的说,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想念爸爸……”姐姐听着听着跟着笑容满面的点头。
候机室。妹妹平静及冷漠的扶着姐姐的身子耐心的等候,她们从上午等到下午,从天亮到黄昏,眼睛就一直盯着关口出门处,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归人和其家人亲友携手同归,就是没一个是她要等的人出现,她朝思暮想的丈夫,肚里孩子的爹。她开始焦虑, 时不时的问妹妹:“你姐夫的班机到底几点抵达,人怎么还没出现?”
“帮你查过了,班机误点还没降陆,先找个座位歇一歇脚坐着等吧!”妹妹平静的说,一点都不忧心,出奇的冷静。因为妹妹知道,姐姐要等的人永远不会出现,自己等的所谓“姐夫”其实该称为父亲,她就是当年的遗腹子。母亲在50年前怀着她和陪伴同来一起接机的妹妹等候爱人飞机回国,那个航班,马航MH3xx传出失联,惊天动地,腹中的她,同时感受到母亲撕肝裂胆、五内如焚的难过。
生死同命,忧患与共,之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带着幻觉怀着孩子与妹妹同来机场接机,从早到晚。每年今日,丈夫与她定下的归期约定,她就一直锁在脑海的记忆中,深深的锁着、守着,年复一年,十年又十年,腹中孩子已出世长大,从少女到中年妇人,代替当年的少女阿姨,陪着鹤发颜退的老母亲,每年一度的来机场等候,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一个她一生从未谋面的父亲,一个与她曾誓言白头偕老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