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胡申/作
李美容/译
原本我要他们丢掉木柜,他们请求我把木柜给他们,说要装东西,我答应给他们,好心把木柜送给他们,还给他们每人20元的搬运费。而今,却要以100大元赎回来,买回母亲的爱。
我不知所措。妈妈最近举止怪异,开始时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既错愕又揪心。
新木柜里的东西都被她搬出来,摆放在床上和地板上。整整齐齐地折好叠好,她连奶奶留下来、很少露面的宝贝槟榔盒,也摆在床上。
槟榔剪、石灰盒、栳叶夹、舂臼、烟草盒、痰盂、点心盒等则放在旧报纸上。为了不让灰尘沾污还用布包裹着。
我茫无头绪,想方设法找出原因。以为有什么不对路。我尝试安慰她,但是得到的反应总让人失望。
太太和我一样。妈妈不是一直对我们苦着脸,就是不理我们,把我俩当敌人。据我所知,她不曾这样。从睁眼到下午,到晚上,她只啃“马里”饼配浓咖啡。
我内心不安,还胡思乱想。这难道是妈妈要跟我们诀别的征兆?又或是她中了邪,而她自己也不知道。我心中问。
每当我说起我的忧虑,妻子总是随意地回答,说那是闹情绪。“过一阵子妈会没事的啦!”我们严肃的谈话就此打住。寄望妈妈早日恢复原状。
◎
过了四天,妈妈还是那个样子。我俩还是被视为敌人,我见她的饮食仍然是“马里”饼配浓咖啡。
太太和我都出外工作,不知道我们不在家时,她是否下楼到小贩中心饱口福。我再也不能忍耐。
“妈,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新木柜?”我不顾一切地问。想找答案,知道原因。据我观察,她的怪异行为是从换了那个木柜后开始的。
妈回头看,一脸怒气。但没说什么,眼眶盈满泪水。
对!我终于明白妈妈那样做的原因。
妻子要把妈妈的旧木柜换掉,因为它已破了。那么明显的破旧,难看!而且,木柜因为破旧,有些歪斜;其中一只柜脚已经陷了进去,可能有危险。妻子说。
再说,柜子的另只脚也断过,修补过几次。木匠是妈妈和先父;有时我也敲敲打打的。
太太还不时唠叨,木柜已过时,与家里的家具不搭配,破旧又歪斜,会让人见笑!
原因呢?我问。想确定。听了她的想法和要求,我吃了一惊。
妈妈最忌讳人家动她的东西,觉得隐私受侵犯,又觉得像是被非礼。不久前妈妈也提醒过我。
那时我想把奶奶留下的槟榔盒摆在客厅的玻璃橱里,当作装饰品。那总比收藏在旧木柜里有意义吧。
她还有好些古董也是塞在木柜里紧锁着,没有人能欣赏,了解其文化和历史价值。
可是没有人可以移动妈妈的东西,即使清除灰尘,也需要她许可才行。一有失误必遭臭骂一顿,尽管我已经不是小孩。
包括妈妈的破柜子,我必须尊重,不碰触她的忌讳。尽管木柜看来破损、歪斜及不合潮流,那毕竟是她的财物,虽然看起来碍眼。
一定要换掉。我太太口气很坚决地说。一点也不想多理解。对此她极易受触怒,迫切要换掉妈妈的木柜子。
如果要换掉,意思是旧的得丢弃,必须丢得远远的,别让妈妈找到又捡回来。我回答,暗示反对,担心不想要的后果会发生。
太太讽刺说,你不懂得须要布置家居吗?你不知道我们住的是执行公寓吗?她解释。
是又怎样?我反问。住执行公寓就得换木柜,两者有什么关联。我就是不明白。
但是,她还是坚持己见,妈妈的旧木柜最终还是得换!
不合时宜?我问。
是的!她的回答简短而明确。我觉得不可理喻,她就是不爽那旧木柜。我们的对话就此停下。
◎
第二天我跟着太太去几家大型家具店,包括诺维那、宜家、阁室、雪丽尼(Cellini)、IMM等,要为妈妈找一个合适的替代木柜。事实上一切是太太拿主意,我只是跟班罢。
我们已经安排好一切,按计划行事。妈妈并不知道,给她换个合潮流,而且配得上家里摆设主题的木柜。太太会安排妈妈去复诊,家具店会根据我指示的时间空档把木柜送来,希望給妈一个惊喜。我也会请清洁工人帮忙把那个旧木柜丢到远处去。
我交代太太下午四点后才回家,这样我才有时间把妈妈的东西整齐地陈列在新的木柜中,希望她明白我的用心。
我后悔,实在不应该听从太太的主意。我所设想的显然也不明智,我的努力和善意算枉费,妈妈直接就表示抗议!
为了解决问题,最后不得已下,我只有另外花钱,从那个帮我丢弃木柜的孟加拉外劳莫斯达菲手中,买回那旧木柜。
莫斯达菲说,大哥,我已修理好那木柜,修后好看多了。
我听后愣了一下。莫斯达菲接着说,如果大哥你要,我可以卖回给你。
他的朋友泰祖在一旁冷笑,看来我这只大鱼已经上钩。
原本我要他们丢掉木柜,他们则请求我把木柜给他们,说要装东西,我答应给他们。我好心把木柜送给他们,还给他们每人20元的搬运费。而今却要以100大元赎回来,买回母亲的爱。
◎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木柜背后有故事。那歪歪斜斜、脚被补钉过的木柜,对妈妈来说是具有纪念价值的宝贝。
破旧过时的木柜是爸爸跟妈妈坚贞爱情的信物,那是他们省吃节用存下钱买的第一件物品,被当成宝贝般照顾与爱护着,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秘密。在我俗人的眼中,它只是一个破旧的木柜。
妻子也这样。
柜子背后写着妈妈对爸爸的爱。
我对柜子的爱就如对郎君的爱
买价15元
1950年3月23日
(Yazid Hussein是先驱初级学院马来语言与文学老师,勤于创作和写评论,曾获颁多个文学奖,已出版多部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