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耀宗
活
小陈上街市去买几条青根鱼煮粥。
他随意光顾某档,见鱼贩不时从存放活鲈鱼的水缸中捞出一两条,置于鱼档铁盘上,鱼不停摆动尾鳍,不停张合其口吸索氧气。鱼离开水只消几分钟就奄奄一息,于是鱼贩又将它捞起,放回水缸中和同类团聚,但不忘另捞一两条置入铁盘中,证明货鲜价实,招徕更多生意。
如此反复数次,颇像电影中施酷刑的片段:施刑者从后将受刑者的头部强按入水中,只见后者不断挣扎,水花四溅,到快要静止时, 突然松手, 那湿淋淋的头猝然伸出水面,不停咳嗽索气,但没两下,又强按入水中,水花四溅。
骤然被命运看中了的,则无须回返水缸,直接被抓起扔向砧板,头部猛吃一两记木槌子,接着三刀两划,鲜血流淌,内脏清理得干净溜溜,然后扔入塑料袋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顾客拎走时,塑料袋噗噗抖动数下,夹着小陈微弱痛苦的呼救声。
寻
找妈妈去。她不知道。我的右掌和左耳藏在墙隙里。
喊
每次我们路过这些树时,都听到它们的叫喊。树干表层开始龟裂,一寸寸一分分剥落,看似痛楚的样子。
眉亚淡淡地说:“搞不好喀嚓就塌下来,我们上吊不成了。”
街角糖水铺把我们招进去吃绿豆汤。我们商量了一下,把《传奇》再版序上的名言改作:“上吊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树也不那么痛快。”想想,觉得是好诗,但换个空间,说“横梁也不那么痛快”,也可以。
也可以。生,也可以:死,也可以。这城市灰蒙蒙的, 也可以,没人理。
眉亚说:“三天不见阳光,则面目可憎。”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把行李箱中她前妻的尸体处理妥当后,一宿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