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怡


她的肚子饱满地下垂着,甚至遮住了私处,为我们这些初学者免去不少尴尬,很是体贴。


老师走到我旁边说,胖子比瘦子好画多了,他们的身体就是一个个的圆圈。我还未完全学会坦然对待裸体模特,听老师那样说,再次很业余地替她脸红起来。


她倒是得很老练,娴熟地取下遮体的花布,摆出各种适合勾画的姿势。她的确是个善意的模特,隐藏起所有的骨骼。肩线,背部,膝盖,脚踝,都圆得理直气壮,毫无破绽。于我们则是降低难度,也就原谅她总是不能保持动作太久。让我有点惊讶的是,之前都认为胖女人的胸部会比较丰满,可她的胸却低调得很,耷拉在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雄性的爱护,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休息的时候,她围上那块布跟老师闲聊。我看着纸上,我画得并不好看的身体,忽然想起幼儿园时给我们打饭的生活老师,她知道我喜欢吃带鱼,在有带鱼的日子总是多给我几块。她也很胖,像这个模特一样胖。也许胖人的身体能容纳更多脂肪,也就能容纳更多的善良吧。


下半节课她换成卧躺姿势。我们用炭笔打着粗糙的圈,目光在纸和她之间慢悠悠地往返跑。她却在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下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她的圆圈们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我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睡,总是一边思考着大人呼吸的时候身体为什么会有起伏,一边很用力地呼吸努力赶上妈妈的节奏和幅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遗憾的是老师一直没让我们画脸,于是我对她的记忆一直残缺了面部。只记得她好像画了口红,只记得那块花布的颜色和口红很衬。不知道在她那天的梦里,有没有比我们更真诚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