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一条鱼，正在那里呼噜呼噜地喘气。


游乐场上，我爬高爬低，妈妈追上追下，怕我跌倒。我终于滑到滑梯下面，得意地回头对她一笑。我看见妈妈坐在上面喘着气，嘴巴呼噜呼噜的，像一条张口拼命呼吸的鱼。


家里的小鱼缸被发着脾气的爸爸打破，只因为妈妈没把饭准备好。小金鱼落在地上喘着气，妈妈躲在厨房里拼命炒菜，嘴巴呼噜呼噜的，比小金鱼还呼得大力，小金鱼是小鱼，妈妈是大鱼。


然后我就长大了，但妈妈没有放弃在我身边不断地游来游去。同学们笑话我说，我一直生长在隐形鱼缸里。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是因为爸爸吗？那个每次回来都喜欢砸鱼缸的男人。


鱼需要有个伴，不能独自一个生活，难道这就是她离不开我的原因？


一次跟妈妈上巴刹，看见鱼贩把一条活生生的鱼放在砧板上，用刀柄猛敲击鱼头，让它晕死过去。鱼鳃煽动着，鱼嘴一开一合，拼命呼吸着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即刻联想到妈妈，偷偷地朝她望了望，见她别过脸去，拉着我急速地离开。我的手被掐得很紧很紧，像快要被掐碎。


鱼档的一幕终于成为现实。补习完回家，就看见妈妈坐在房间的地上呼噜呼噜地在喘气，满脸伤痕和血迹，家里凌乱不堪，之前又有浩劫。


我厌恶这样的家庭，大声说要离家出走，妈妈竟然没有阻拦我。


是因为喘气需要很大力气吗？她似乎再也没有能力叫住我，头慢慢斜向一边倒下去，眼睛圆睁着，像超级市场卖的冰冻鱼头。


呼噜呼噜的呼吸声成为静音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