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刺杀骑士团长》中有一句“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可以有很多解读。
这也是早报文学节在筹划与实施上的一个挑战。早报“做我们该做的事”,集聚文学人,文学书写,文学对话,以质朴的方式相互关联,以本真的能量温暖人心。
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
——早报文学节有感
一、回望
5月底6月初,通常是新加坡最热的时候。今年连续几天下雨,为“早报文学节”减轻些许暑意。六天,18位来自中港台和新马的华文作家、翻译家,数千名听众,十场活动的分享和交流,在开阔、现代和充满时尚感的空间,共同构成独特的新加坡文学场域和文化图景。每一场,都让人在“时代速度”之外,真实触碰和体会到文字的温度与力量。
一直以来,联合早报在新加坡社会主导和推动的华文、华语活动多种多样,营造有内涵的文化氛围,并在整个华语区域产生正向影响。郭振羽教授日前撰文回顾1998年那场规模盛大的“跨世纪的对话”,充分体现早报的视野与格局:整合四位国际级文化艺术、哲学大师资源,展开跨世纪、跨地区和跨学科的交流,影响甚广。在欢庆创办95周年之际,联合早报举办第一届文学节,定下“时代速度 文字温度”为主题,别具意义。
文学节在早报是首创,其中其实蕴含早报多年的累积与沉淀。对不少人来说,期待和参与早报举办的文化飨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常态。这些历程,映照早报有意识的文化追求,也日益内化为早报独有的文化气质。
华文媒体集团主管李慧玲在文学节开幕致辞中,特别回溯1983年早报的前身《星洲日报》主办国际文艺营的盛况,历历在目。自此,文艺创作比赛、文艺营、世界书展,到早报《文艺城》版面和成书出版,不仅为一批新马作家的成长、成熟提供养分和舞台,也在很大程度上激发民间的参与。再到今天的早报文学节,文化脉络的承继和延展,在这里清晰看到。曾经以各种方式驻足新加坡、来自世界各地的华文作家,带来新鲜的视角和碰撞,丰富本地的文化景观。那些充盈文学气息和氛围的场景,在时间的流淌里,没有消逝,而是留下深刻印记。尽管近年外部环境剧变,早报同样面对不断调整、革新,但对自身文化品格的定位没有改变。这是联合早报数十年来文化坚守的体现,也是众多读者的温暖呼应。
二、在速度里感受温度
我们处在一个科技狂飙突进的时代,世界行进的速度飞快,人们总在焦虑,生怕被抛在后面。年轻一代已然是网络原住民,他们对电脑、手机自带的搜索引擎、社交媒体、即时信息、定制推送的应用等,自是得心应手。但唾手可得的便利,也带来潦草、同质化和太过舒适的隐忧:海量信息的表面热闹和短平快的碎片,常常让人失焦,失之肤浅,也失却耐心。越是如此,文学的滋养越发显现不可替代的价值。恰恰体现出速度与温度的辩证互动。在这样的时刻,早报展现的是媒体责任以外的文化自觉。因为,除了写作或欣赏文学的自发原动力,外向的视野、外在的激发,在新加坡社会同样很有必要。早报创办文学节,即是以此为契机,让文学走入更广的人群中,或通过不同视角看待世界,或触动感知与共情。
参与文学节的作家们从不同角度展开文学与时代的巨大课题。在某种意义上,文学是时代的拼图,文学的多样性和丰富性既对应时代,又与时代保持距离。迟子建说,文学比时代慢半拍,所以要“用文字收拢时代速度的缰绳”。她的写作从回望开始,从生活经历开启探寻世界、时代和自我之路,自己打造的鹿皮靴子,走过的足印,值得记录和铭记。她愿意做一个安然的拾穗者,张弛有度。90后提出的问题中显现的普遍焦虑引人关注:既有文学创作和经验层面的同质化,也有生命层面的虚无感。这恰恰是现实真相不容回避的部分。格非坦诚回应,他对此没有答案,能做的就是热爱生活,才能感知生命的壮阔。而文学,是对现实脱敏的一种方式。英培安认为小说以虚构建构合理的想象世界,他鼓励热爱文学的年轻人提炼人生经验,更要大量阅读。
与此同时,文学节的对谈提供推动内视的良机。“新加坡文坛三剑客”黄凯德、陈志锐、周德成,在和柯思仁对谈时,间接回应迟子建的看法,对本地文学创作环境“太安全”提出看法和自省。这种外来的刺激引发的激辩,呈示文学节的丰富面向: 开放,包容与反思。
在文学节的各场演讲、对谈和问答中,欣喜地看到和听到,那些贴近文学、寻向内心的话语与眼神,来自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不少年轻的身影闪现。尽管不无焦虑,不无疑惑,却是文学节的意义之一:为人们提供一个经由文学思索、内省和抒发的机会,而作家们的回答,并非答案,而是开始,由此激发或继续新的探寻。
三、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
最近正在读村上春树的《刺杀骑士团长》,译者林少华也是这次文学节的参与嘉宾,这是他的第42部村上译著。书中一句“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可以有很多解读。这是一个追求速度的时代,必然是一个“时间感”紧张和压迫的时代,由此制造和催生的科技、消费、生活和教育新形态,消解了很多东西。面对奔忙追逐的外部环境,主动“把时间拉向自己”的意识和动作,是不容易办到的,需要更大的格局,更多的承担和更务实的创意。
这也是早报文学节在筹划与实施上的一个挑战,如何以接地气的思维,配置各方资源,成就大众参与的文学节。早报“做我们该做的事”,集聚一流大家和中生代、新生代力量,纵横联接,结合书展、校园、文创,让文学流动起来,走进社会和生活的多个空间。文学人,文学书写,文学对话,以质朴的方式相互关联,以本真的能量温暖人心。
六天的文学节,是当下状态的记录,也是未来故事的序言。如开幕式主题演讲对谈主持人谢裕民建议听众的那样,记住今天的提问与回答,十年后再来回望,那时再看会是怎样的理解。
今天的文学,是生活中触手可及的一部分,或纵情书写,或纵深细读。在满世界搜索引擎和APP碎片裹挟中,文学为我们保留一些外望与内省的时刻。在这样的时间里,我们不疾不徐,欣然于文字的浸润,沉淀内心的丰足与安然。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源自早报经年累月对文化和文字的坚守与推动。走过95周年的联合早报,风雨不改,长歌继续;其催生的早报文学节,分外年轻,自成格局。只要有意识地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未来可以期许。
(作者为本地历史学者、写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