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花21

怀鹰

站成树，日夜都在苦思冥想，没人告诉他，他只好沉默；在沉默中品尝生命的涩味。

读着那株草，读到草原之风，一匹雪白的马逆风而行，蹄音踏踏，扬起漫天雪；旅者放牧着月光谱写的歌。一支歌，在月光里回旋，把风卷到天涯尽处，那儿长着来自沙漠的芨芨草。一片小小的湖泊，映着天空里的飞鹰，他们正在做长途的跋涉。

碧绿和碧蓝之间，有一条细细的分界线，那是由泪分割的吧？也许，在夜里，看不到泪影，只能背着星光默默的遥想。

站成树，日夜都在苦思冥想，没人告诉他，他只好沉默；在沉默中品尝生命的涩味。日子在无声的等待中瘦了，岁月在空寂的辗转里老了。

青葱的梦呵蒙上茫茫的羽衣；再没有峥峥的龙骨撑起千古的族魂！生命的歌谣，静静向空茫摆渡、摆渡，只为了一个无从索求的谜团。

我不能说，不能说我的苦闷，孤单和寂寞。我只能悄悄的跟你说，因为只有你理解，我不想说给太阳听，不能说与月亮，或秋风，呵呵，不，不能说，雪已覆盖在山顶。我能说的，只有风中的花粉儿，雨中的伞儿，偶尔掠过天边的云儿。

把我揉捏成一个瓷瓶，摆在画满青苔的墙边，让一枚阳光，从底部烧起。

会有一朵洁白的小花，在瓶的表面，完全地撑开，直到月亮不再升起。

手中的那盏灯盏，从河的上游顺水而下，孤寂的月光一路伴随，几度浮沉，几番明灭，几个弯拐，几许风光，船来船去，灯来灯往。燕子穿过微雨，水草漫过江南岸，而我，站成薄暮里的一盏月光，和我的影子互相凝视。

我内心藏着一座谁也无法探测的大自然，什么样的花、鸟都有，安安静静的开着，飞着，从不干扰我。我从每一朵花撷取鲜艳的花色，从飞鸟的翅膀摘下万里风沙和千年不化的霜雪。

有很多话要跟花和鸟说，却保持宁静，等待花开那一刻，等待鸟在空中划开云雾那一刻。

看看悬崖如何阻隔攀登者，皑皑的雪峰插入云霄的雄姿。

这一阵风，从远古吹来，悠悠岁月沉淀了多少思念。

大漠孤烟直，我远远看见了，烟其实不孤，长长的尖梢与天云接壤，倒影在黄沙里摇曳，吐一地金黄。带着一卷卷惬意，把孤烟吹向梦里。

田田的荷塘弥漫着田田月光；顽皮的小精灵，在水面上钻动，用月光缝缀残破的荷叶。

无梦也无妨。

多久没在这小径漫步，仿佛遗弃在洪荒年代里。

那时，北国菊花已开，远在千里外的我，也闻到丝丝缕缕的幽香。

那时，我们，还有一群喜欢寻幽探险的友伴，相约，到这小径寻梦。

梦儿飘渺，小径留下踏踏脚步声。

注定是一场美丽的错误，小径漫步竟是生命中的别离；你化一缕花香，飘向北国山谷，望不断的幽静。

我来了，带着风雨后的沧桑。

昨夜的残梦。

仿佛听到悠悠歌声：林中的小路有多长，只有我们在漫步度量……

月无言。

雨吹过青藏色的屋瓦。

一只银色的猫，伏在屋瓦上，像一块化石，眺望着远远的远方。

远方是酒液里溢出的夜。

江南的雨，洒在一个宁静的小城。

长亭外的紫丁香，悄悄抖落水袖。

浪其实是温驯的，不管大海多辽阔。它知道海底下有不甘寂寞的暗流，还有絮絮叨叨的海风，时不时从不知名的地方刮来，它似乎被激怒了，海平面变成汹涌澎湃的战场；它使劲地往前冲，试图把暗流推向更远，把风赶到山谷，但一切徒然，它只有暗自流泪。

当风带着一丝醉意追随夕阳而去，大海恢复平静，浪还在沉思，虽然被风儿戏弄，被暗流挤压，可我丝毫无损，一点伤痕都没有，干吗如此激动？

黎明喘着大气，混沌中睁开眼眸，不理憔悴妆容，把天和地拥抱。

荷叶上的露珠儿，在风的摇篮里，跳着滴溜溜的圆舞曲，为迟来的黎明奉献泪珠。

水上的野鸭拍拍翅膀，把头伸入清凉的水，衔起朝霞的彩衣，披在天空的倒影。

我赤着脚，沿弯弯曲曲的河岸跑。伸开双臂，准备迎接慢慢变蓝的天。

若隐若现的夕阳。被那个莽撞的人撞了一下，摇摇晃晃地掉在池里，激起圈圈涟漪。一阵归鸟的叫声传来，抬头，涟漪不知啥时候跑到天上去。

午后，阳光晃得慵懒懒，本想美美地把自己安顿在床上，却听到窗外花们的耳语。于是走到院中，一株迎春花对着另一株迎春花说：“天气这么冷，你怎不多穿一件外套？”

她说：“整个冬天的飞雪就是我的外套。”

我又看见了几株瑟缩在寒风中的花，我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她们紧紧的挨靠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很想为她们搭一个凉棚，但天空说：傻瓜！别费劲了，我不就是凉棚吗？

忘了为何在路上，寻寻觅觅，磕磕碰碰；也许早就头破血流，或准备头破血流。

可我是一条河，流出来的依然是河。尽管天空早已不是天空，云却已变成那条飘逸的云。

我仍是要在路上，或许为了拥抱那朵捉摸不定的云。

只要一阵轻风，拔地而起。

飘曳的云擦身而过，手伸出，伊在掌上酣睡，有一个好梦等待伊。

月亮弯弯如船儿荡荡，手是双桨，把月亮划到夜深处，与后羿相会。

到山上，采撷一片红红的叶子，贴到你的梦，你的梦变成一把火炬，把嶙峋的岩壁烧成一块琉璃。

异乡的长街，影子在灯下踏着酩酊的舞步，把街的矜持舞成霓虹羽衣。

没有翅膀的鹰，没有翅膀的飞翔，世界在脚下变成一扇扇的窗花。

我从遥远的花园摘来一朵玫瑰，栽在你的梦土里。

当你像孔雀一样旋舞时，别忘了玫瑰的刺。

从云深处，长出一棵比小河还清澈的树，一头梅花鹿在树下冥思，月亮不小心撞进她怀里。梅花鹿跃入小河，开出一朵清亮的梅花。

有一种刻骨铭心，你说不出口，只能埋在心深深处，当成美丽的伤痕。

有一种美丽的伤痕，不能说出口，只能寄托在飘逸的云，带到遥远遥远的天国。

鸟说：给我一双翅膀。

翅膀说：我已经给你了。

黄昏挂在牛角，随着回家的呼唤而摇摆。路是干燥的，牛蹄扬起轻轻的沙尘。远山燃烧着晚霞，葱绿的树蒙着雾，农人从雾里走来，把星星披在牛背，然后把夜赶进牛棚。一声低低的呼喝，牛棚一角的灯亮了；农人坐在雪莲花下，拉起牛角胡，胡声越过远山，消失在月亮最清澈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