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悲情无法精致地离开身体,她只好借由外力来送走它。
是他,她,还是它?
悲情是有灵的,却不知属性。那一年,河里漂来了一具女尸,全村人都在议论。
从人们嘴巴里横生的唾沫,带着倒钩的字,扎着他内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而那不是温柔。
那是愧疚。从他心里倒流出来,汹涌地淹没整个村庄。他以为这样就能苟活下来,跑到河岸边,听到自己大口喘气的声音。
其实,还有悲情在拉奏悄无声响的曲调,琴弦是他心门的每一次关合。
离开就是永生,村里的迷信,莫名出现脑海。他放眼望去,河泥浆的色泽,对生命不做任何掩饰。所以他看到她。
河里的女尸,漂到男人脚边时,他依稀看出女人活着时的温柔。
悲情把男人心里的每一根弦都拔出来,不必再拉奏没有灵的弦。
河,长长的两岸,多少迷信载送其间。泥浆色的河流,还在输送古老的迷信。
她乌黑的发丝,在阳光的芒刺下,还有光泽,连泥浆色的河水都无法掩盖。他的脚板边缘,经由河水推送,碰到她的发丝。
悲情,从女尸传入男体。
他的脚,轻轻的在女尸的发边来回地移动。他吸收女人一生的悲情,在河水涨潮前,他将膨胀。
没有人看到男人怎么消失在暮色中,只依稀记得有个硕大的黑影,自河岸边袅袅升起,犹如黑烟。村里的人,借由迷信的火焰,烧过很多回忆。这些回忆的灰烬,大抵都被撒在古老的河里,化作泥浆,再不有从前的色泽。
他们以为硕大的黑影是从前烧过的回忆,在迷信耀眼的火焰前,作一次对生命的赞颂、崇拜。
这不是崇拜,不是灰烬,也不是被烧过的谁人的回忆。
这是女人的发梢,千束万束,和着男人午间膨胀的悲情,派生出的生命。这生命是她?他?它?
黑影黑烟漂离河岸,掩盖整个村庄。远处的泥浆色河流,人们最后一次听到它汹涌的浊浪声时,嘴巴横生的唾沫,还在为下一场迷信努力。唾沫是白色的女体,尽最大努力,分娩临盆,要诞出迷信。
女尸最后被黑烟拖曳到河岸,在排天浊浪里,化成泥浆。
明天,村里这条河,又要漂来一具女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