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微散文11

变一朵花，花不会叫喊，默默开瓣，把香气奉献给天空。

变一缕月光，月光不会叫喊，把明澈的光撒在你的梦。

变一双热恋的皮鞋，在大街小巷采撷风景，啪嗒啪嗒的叫喊。

变一棵冒烟的柳树，在湖畔迎风招展，撒啦啦的叫喊。

登上古长城，展眼四野，一层层的雾盘绕在燕山山脉；冰冰的风吹来，把雾都吹进肺叶。伸开双臂，想拥抱软软的雾，伊却挑皮地从指缝间溜走；我抓住伊的发辫，编一双美丽的翅膀。

楠木仍在吟哦褪色的时光，芭蕉摇晃迟迟不开的花影。

桌椅呢？还摆在窗下？

水缸呢？盛的是哪个年代的水？

石磨，咿咿呀呀诉说远去的王朝？

柴门开着，进来一朵潮湿的云。

对面墙，爬满青苔。

很多个世纪以前，我们被遗弃在路边——原本没有路，那是野兽飞跑时踏出来的路，身后还有一大群一大群的同伴，不知道它们如何来到这里，也许跟我们一样。

很多个世纪以后，它们长成了林，而我们也长成了更大的树。

终于，我们的手拉在一起，在一场暴风雨中。

那时，哗哗的水柱从心底冒起，瞬间化成开屏的孔雀，我们的爱情就在羽翼里悄悄开放。

一朵睡莲情不自禁绽放。

没有横笛和竖琴，音乐会在山丘上爆开满天星斗。

猛一回头，山丘上的剧场，变成一堆瓦砾。

我们在瓦砾里寻找凋残的睡莲。

墓碑上的文字披着霜雪，裂开如爬行的蚯蚓。

麻雀站在碑上张望，期待小路飞奔的脚步声。

一阵闷雷从不知名的地方滚来。

草原的绿悄悄覆盖坟头。

荒谬的结果就是荒谬。虽然用糖衣包裹，里头的蛆虫却争着钻出来，拿着冷刀对着月亮朗诵希伯来的诗篇，并把诗刻在岩壁上。

折叠的水纹来来去去。

赤裸裸的时光化成一朵朵浪花，在虚幻的泡沫中吐出被压抑的伤口。

而我宁愿守住那一片月光。

被盐水浸透了的伤口，长出一株仙人掌。

水珠在一块石头上弹跳，掉进小河粉身碎骨。

水珠继续弹跳，小河成为它的坟墓。

石头倨傲地笑着说，我永远是石头。

水珠不说话，仍从高高的岩顶跳下。

一万年后，石头沉入水底。

水珠在河上打出漂亮的水花。

一把晨光吧，披着它走向大山的另一边。

一把琴音吧，陪伴你度过每个初一十五。

要不，一杯酒吧，一杯用清风酿造的酒。

醉了也好，且把伤怀寄予流浪的云。

我将影子装进行囊里。

当黑夜降临，影子和我变成黑夜的一部分。

当北斗星亮起，我将它释放出来，在月光下狂舞。

它变成一朵云，飘进空寂的山谷。

那儿有另一朵云等待与它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