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二则

●

知道你走了，愣坐了好久。

认识以来，你一直昵称我姐姐，我不是习惯和人亲热的人，但你懂我一直不言说的关心。你总说我们看书品味接近，还有我们对台湾那个文学岛屿不约而同的深情。

这个学期很忙，你进院我去看了你，你握着我的手和母亲说笑。我放心了，之后就一直忙着，偶尔上脸书看到你有贴文，以为这是安心的凭据。

今天你却突然走了，听到消息不能置信。

回到家如常作息，但脑海裡塞满了过去和你相处的画面，每次见面我的静默你的叨絮，一切的一切。

很累，却睡不着，一直滑着面簿看你过去的贴文，看我们在私讯里的聊天记录。我们唯一的合照你抱着新欢“猫猫”，要我暂时收留一个月，在你新居装修好才偷渡过去，免得妈妈唠叨。

一直以为忙过这个学期再去看你，今天刚改完期末作业却听到这样的噩耗，回家路上收音机刚好播着陈昇的歌。想起多年前，我在台北，你频频传简讯要我帮你找陈昇的专辑。仿佛不是很远的事，但如今你已在天边。

知道你爱笑，我不哭。愿你如今已得自在，如一只随意出走的猫。

知道你走了，才开始认识你。

金马奖颁奖礼上，李安念出得奖者时说很想抱抱这个母亲，我的心都融化了，相信每个知道你遭遇的人都想给她一个心疼的拥抱。你付出生命拍出来的片子，在你生前令你受尽屈辱，却为你死后带来殊荣。你的伙伴落泪，妈妈寡言坚忍，接过奖座不愿流露内心的激动，我的心潮因你而久久澎湃。

还没看过《大象席地而坐》，我不能评断它有多好。充满哲思的片名，剧中人遭逢生命的卡榫，你安排他们殊途同归的方向，是买一张车票去满洲里动物园看一只席地而坐的大象。为什么是象？这个符号令我想起夏宇失踪的象，迷宫蜿蜒般的魅惑文字，让我们能奢侈地在心里构筑自己的动物园。

能理解你的愤慨，创意被人扼杀凌辱，踩在脚底的尊严是一把利刃，一刀刀把生存的意志剐尽。不论是小说还是诗，我们对文字的执着是一样的，即使遍体鳞伤亦不悔。你原本也可以选择活得更好，用时间和才华来证明自己，但你却宁可以涅槃的方式还击那些糟践你的人。从另一个层面看，你的暴烈显然比我更有勇气。

无形的象，在心里帮你豢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