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怀着朝圣的心情踏上下班的长征,


路上将职场的污垢从肩上轻轻拍落。


岁月把归家的路铺满延绵的青苔,


索性不在彼此必经的路上等待。


落日的余晖把影子愈剪愈短,


胸口的倦意却越拉越长。


每当推开虚掩的家门,


室内已弥漫着坚贞的守候。


(真理当然总是迟到)


幸好晚餐是一座闲人免进的岛屿,


我们在岛上争辩叶与根、浪与岸之间的距离。


大凡形而上的东西难免被推翻,


在鞋里的袜子才是不争的现实——


这扑鼻的香料若要烹制成婚姻的甜点,


是该放入烤箱烘焙还是任其自然发酵?


呼噜呼噜拍着肚子照照镜子,


这一大块腹肌岂能轻易修炼得出?


(即使像猪,也不损可爱)


抗议的声波无助地囚禁于微波炉内,


肚里的贡丸不知不觉已安身立命。


(幸好内人不是内科医生)


安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力量,


不可言说的,又何苦痴痴抓住不放?


没有什么比一套舒适的沙发更重要——


靠着,躺着,睡着


(却从不坐着)


只为在竞相攀比的有生之年


比同侪更早地体验入土为安。


假如滂沱风雨再次夜袭,


谁愿将成阵落红酝成佳酿?


一番叨絮后把烦恼掷入洗衣机搅合,


茶几上的高脚杯不争气地一一醉倒。


当伸手够不到的范围都成为视域中的“远方”,


一双蛇一样的手自莫名的方向缠绕。


对幸福的注解就是抬一抬眉毛,


(忘了是左边还是右边那一撇)


始料未及这会成为背叛的呈堂证供。


(罪状据说是幻想美女)


散落地上的杂物如同杯弓蛇影,


把剧情的发展推向高潮的前奏。


即便在家务事面前经常忘记对白,


还是能够面不改色地保持镇定。


孰知对方的表情越是错愕,


却越能考验演员的心理素质。


如此反复操练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可惜尚未设立奥斯卡最佳丑角的奖项。


看来电视才是家里最忠实的观众,


散场后仍不忘以空白的画面表态。


当白天彻底地化成了灰烬,


再顽固的生灵也注定被黑夜虏获。


即使日常的舌战未曾在身上剜出疤痕,


药柜里的物品还是自觉地草木皆兵。


明知打破常态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不如谦卑地领受万物的法则。


(我们还能不接受彼此吗?)


像变戏法一样,


月光把你的轮廓


拉长,藏起,再拉长……


我们的呼吸在虚空中交媾,


心跳随夜晚迷失了节奏。


那双蛇一样的手再次缠绕


(这莫非就是美杜莎的诱惑?)


从四面八方,从测量不出的距离


不断地逆袭中年的愤怒……


当床单上铺好的彩虹旋即消逝,


胸中拍打的海浪也跟着渐渐平息。


梦魇里的时间是温润的斗室,


墙缝间吐出了一朵嫩绿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