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不像父亲,我不会记住你的脸
在病房,在不记得什么颜色的床位
没有电视机收音机却响起枪声
隔壁床光头抱着昨天蹲在墙角
白白的墙白白的衣裤白白的青春
蜗居一颗红毛丹内自我剥削
书本把你合上 沉默着聒噪
脖子绑死一条祝君早安
以免梦呓成海淹没了你
他们什么都懂 只有我不知道
只记得他们说 你读书读痴了
假如你不似个讲故佬,我不会拼音石头记
好阴毒的太阳,晒得我连做好孩子的欲望都蒸发掉
你牵我在屋外的芒果树下续集
你说的故事,没有藏在学校图书馆
是藏在神台上的油灯 藏在叔公的大头相 藏在屋后的甘蔗节
我小小的头颅靠近你大大的脸
我俩小声交谈,小心草蜢偷听后告状叔公
石头记的连环画,还没给我翻完你就半路失踪
他们说你到外地去抗世界
他们说你该从族谱里消失
草蜢话我知,你胁持尊严奔回红毛丹内打怪兽
假如你不曾拔掉两只红蚁的触角,我不会相信它们原来比火红
小叔陪我放烟火 一炮二十响爆米花轰击夜空
少了你爬树上燃蜜蜂飞 树再高也矮了
:二叔,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讲故事?
:你二叔已经没有故事
小叔拽我入屋 用筷子戳一戳饭桌上的新愿望
今年的年夜菜没你取名字
它们很受伤
假如你没按时吃药,我不会承认你疯过
斑马牌不锈钢的铁饭格盛着的西洋菜汤
叔婆把它推到你面前,她手皮上的层层波浪
皱得可剪裁出另一副脸孔
你前额的干燥雪丝是你最新的装饰品
在以前的远方 它们曾被蜡油岔得又黑又亮
饱嗝后,你问我水浒里有几条好汉
没有,一个也没有
我望着你,顺手偷偷把大人给你的药丸换成Tic Tac
你笑了,弯起了两颊凿得深深的洞
就像那张锁在房间抽屉里登记里面的旧岁青年
仿佛新屋入火还未老去的家具
依旧在家听雨吹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