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
不是来自高山流泉
淙淙的水声
在指尖飘洒
映照三千尘世
人面桃花的曾经
一生或长或短
不由诉说
合掌
五彩旗幡在眼帘升起
宇宙的空茫
全在那盘坐的莲姿
穿梭一道又一道的影
窥探千里外的海花余香
站在时光的回音壁
欲寻觅
飘逝久远的记忆
听到的却是寂寂 空空
被阉割了的阳光
躲在幽深的角落
脸上写满潇潇的秋意
不要告诉我
你已化为那盏青灯
夜夜守着清寥的夜空
灵魂陷入不可自拔的沉沦
浑身尽是厚厚的尘埃
钟声从苍茫的海上传来
背着星光
走向空蒙的山
夜幕一定会降临
正如太阳下山之后
晚霞只璀璨一会儿
黑夜就以睥睨一切的姿态
冷眼看着地面上的所有
即使这样，我们也无须惧怕
还有一轮乍浮乍沉的月
千古之前总在同个位置
为夜行人照亮脚下的路
每当黑夜一来
我把自己关在那间
很小很旧的木屋
窗开着，不拒绝月光造访
不厌烦小昆虫问候
昏暝的灯光中
一个小小人儿像飞蛾
为寻找灵魂的清吟而来
沉醉在我现代的典故
伊展开薄薄双翼曼舞
把我带入荒废的庄园
庄周背着双手
晚风撩起长袍
我很想告诉他
我在他的《逍遥游》里找到
一阕失传的旅程
他微笑着变成一只蝴蝶
我在蝴蝶的飞旋中
变成一只蝴蝶
走在古长安的街上
迎面走来的人
擦身而过的人
戴着幞头满街走
说着似曾相识的闽南话
我在街头静静凝立
每个人都拥抱我
把满怀的花香涂抹在我脸上
恍惚中来到西湖
牵着白马趟过苏堤的那人
把缰绳交给我
自个儿钻进柳浪
我吟诵着“大江东去，浪淘尽”
湖水拍打岸沿
溅起雪白的浪花
啊！好一个“千古风流人物”
苏轼又从柳浪飞回来
骑着马儿咯噔咯噔地遁入烟云中
在一座金黄色的屋子里
古老的农具斜靠在墙角
我依然看见歌唱过太阳的爷爷
正安静地躺在藤椅上
安静地闭着双眼
太阳在他的胸膛跳动
他放下锄头
扛起生锈的长枪
穿梭在日寇的弹雨中
他的背部有三个深深的弹坑
他眉毛没皱一下
这战争的纪念品是他的骄傲
然后在一个温柔的月夜
他安静地躺在躺椅上
灵魂跟着月光漂移了
他斑斑的白发
像瀑布一样披垂在额前
脸上出奇宁谧的微笑
一如仁慈的月光
把金黄色的月光撒在池塘
一则城市的神话
一张夹在古老与现代的书签
像簌簌飘动的树叶
跟我来吧，小伙子
沿着弯曲的路
你会看到围墙的另一边
无数魅影漫无目的地飘
月光照拂的小山
杜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而时序正爬向
一座又一座无名的山
听见风在喊
但分辨不出它在喊什么
也许是激昂的号角
或幽幽的啜泣
雨，飘着 飘着
围墙内的每一块砖都在喘气
它们被压抑得变形
不复原来明净的砖头
听见飞鸟煽动翅膀的声音
那么有力 又那么羸弱
仿佛驮着千万斤重的尘埃
蓝天变成一口黑压压的锅
正腾起一簇簇烈火
它们把翅膀燃烧了
燃烧后的翅膀凝固成
一座座空蒙的雕像
带着哀悼的心情立于雕像下
紧绷的肌肉并不萎缩
它还有知觉
能感应存在之必要
不管那是多么虚幻的想象
一如泡沫
带着七彩的光斑
连同灵魂飞向渺远空阔的天际
我并非一无所有
还有一幅画象
不是梵高的《向日葵》
不是米勒的《拾穗者》
也不是达芬奇的《蒙娜丽莎》
无人眷念的野渡
一艘搁浅的小船
黄昏的霞光照在船头
夕阳一点一滴的坠下 坠下
我知道小船在等人
不管有没有航线
多少个醉意酩酊的夜晚
我坐在小船里
划动双桨到枫桥
张继站在桥头
忧郁地看着漫天霜雪
我想捡拾一片掉在河心的枫叶
可一转身 小船变成一只天鹅
在浓浓的雾里游着
把水里的月亮搅成一团碎影
像小木屋里橘黄的灯光
梦游一样，又像要掩饰什么
直到肉体融化
星星一样在天空绽放
白天，黑夜不断轮回交替
正午阳光下，我是孤独游魂
抱着清纯、深情的竖琴
在空无一人的海滩演奏着
不会有知音来聆听
只有同样寂寞的青蛙
发着清寥的咕咕咕的叫声
非常感性而悠然的清唱
常使我热泪盈眶……
带着瑰丽的诗篇
穿过黎明前的薄雾
身后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所有属于我的 不属于我的
都要跟我割舍一切的属性
我想爬上那座传说中的山
和那一朵开了千年的雪莲亲吻
让我化成一阵风
贴着山壁往上攀登
让我清纯的灵魂与之会合
即使变成另一朵雪莲也无妨
千年之前千年之后的绽放
在太阳掌中 在月光船里
腾吐着皑皑的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