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哥长我十多岁。从小就被家人宠着,呵护着,是家里的“受保护动物”。小学一年级每天早上都闭着眼睛坐在床沿,任由妈妈帮我换校服,穿鞋子,梳头发。然后才牵着我到路口去等校车。几个小时后,学校的休息钟声一响,一张熟悉的脸孔就出现在食堂,妈妈已经买好吃的等我了。
中学开学的第一天,妈妈陪我到学校,帮我买课本,先带回家,把早早准备好的透明塑料纸裁剪好,用心一本一本的包。我放学回家,书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叠包装漂亮的书本和作业簿子。
一转眼上中三,妈妈和往年一样,高高兴兴地和我一起去学校,我把书包放进课室,便跑去贩卖部找她。一眼望去,没有其他家长出现,只有妈妈肥胖的身影挤在同学的队伍里。哎哟!多丢人啊,我气急败坏地冲过去,夺过她手里的书单,要求她马上回家。
“别人的家长没有空,我有空啊!学校又没有说不让我来。”妈妈坚决不肯回去,还振振有词。
“以后不许你再去学校,也不许你再帮我买书。绝对不可以。”当晚我在全家人面前,向妈妈发难,说完委屈地大哭起来。
春节快到,每年妈妈都会提前发下通知:下个星期天我们要大扫除,记得约同学出去玩,别留在家里碍手碍脚的。
就这样我悠哉闲哉地过日子,不必操心,不会担心。长大了,工作了,也不知道什么叫家务。一直到要结婚的时候。
怎么办?要搬出去住,我什么都不会啊。记得第一次打开新买的床单套,天啊!这么大的一张,怎么铺啊?拉来拉去,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只好一个站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拉拉扯扯,才勉强搞定。总之,两个家里最小的家伙生活在一起,只有一个字“惨”!
周末回去娘家“度假”,心血来潮,想亲自下厨弄西式早餐:火腿,面包加荷包蛋。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一个人静悄悄在厨房里运作,心里还乐呵呵地想:等一下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切好黄瓜和番茄,打开炉火,倒了油,刚把鸡蛋打下去,噼噼啪啪的热油突然四处乱喷,我尖叫一声,手上和脸上,马上被油烫起一个个又红又肿的水泡。早餐泡汤了,还差点毁容。
“你怎么这样傻呀?鸡蛋从冰箱拿出来,肯定会有水珠啦!掉在镬里,油不乱喷才怪!唉!好好的鸡蛋,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成炸蛋啦!”被吓醒的妈妈心疼地说。
“她今天会这么狼狈,都是你害的!脸伤成这样,以后怕是进不了厨房,也出不了厅堂咯!”在一旁读报纸的哥哥忍不住冲着妈妈说。
知女莫若母,为了助女儿一臂之力,妈妈时不时会大老远搭车跑来我家,煮个福建扣肉,煎个午鱼,炒个菜。然后擦擦煤气炉,刷刷锅,还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才回去。家里有帮佣的她,来到我家却劳心劳力。天下父母心,咽苦吐甘,无微不至。每当想起这些点点滴滴,眼泪就会情不自禁掉下来。妈妈,对不起,是我太不争气!
朋友们搞聚餐,个个都能拿出他们的拿手好菜,我有自知之明,不是负责带水果,就是煮甜品,打包烧鸭或者买乌打。有一回,大伙儿当面开我玩笑说:下次让你负责煮白饭,应该没问题吧?
妈妈不在了,保护伞没了,厨房也静悄悄的。曾经有人问:为什么不自己开伙食呀?
“哦!她有上班,回到家里已经很晚,没有时间煮。”丈夫赶紧帮我解围。我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他是怕我糟蹋了食材,又煮不出什么好东西,更麻烦的是,还要硬着头皮吃下去,活受罪啊!
我准备退休的时候,同事们关心的问我有什么计划?我随口就说:改行当个全职的家庭主妇。
“你……行……吗?”我很吃惊,为什么他们都异口同声发出疑问?是啊!家庭主妇不好当啊!这回可别把厨房给炸了才好。我犹豫了。
为了确保改行成功,我给自己设下三个月期限,我想,只要肯跨出第一步,认真学习,不信我就当不了“煮妇”。于是,开始忙着上网查看各种烹饪视频,研究不同食谱,认真做笔记,看见朋友煮什么好吃的,会不耻下问,硬着头皮一次次去尝试。几个月下来,慢慢地不再那么手忙脚乱,东拼西凑,终于能煮出几道比较像样的东西。偷偷看那低着头,静静在吃饭的丈夫,已经不再眉头紧锁,一脸无奈。
电话里,媳妇正在和我商量着星期天一家人要去用餐的地点。忽然她吞吞吐吐地说:“妈,我想就别去外面吃啦!其实小朋友们说喜欢奶奶煮的饭菜,要求去你家里吃呢!”我握着话筒,呆若木鸡,一时反应不过来。
“妈,如果你没有空,就别管他们啦!”媳妇看我没有说话,以为是我不同意。
“煮!一定煮。你们都过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