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舟
地上的番红花
枝头的金缕菊
跟你一样
被罩在碧蓝的天空下
麻雀在灌木丛里叽喳
也有三四只
立在未开的海棠花枝头
金头发、红头发
在乍暖还寒的风光里
在河边
跑步
短袖、短衣
短语
黑头发、黑头发
黄面孔上罩着白面纱
仍旧是穿了一冬的防寒衣
伸出紫色的双手
露出长满硅胶的皮肤
触摸风
触摸光
却不触摸眼角和嘴巴
突然间有些东西消失了
园里的橡林间不见了人的影子
春光用力斜拉着枝干
漫画在未翻的陈土上
你知道吗?
其实春的身后有更大的东西
要接踵而至
彻夜的狂欢?
决绝的阻断?
筑起一道抵挡空气和你我的墙?
突然间有些东西真的消失了
货架上的面包、米、土豆、洋葱
厕纸、消毒液、蔬果、鸡肉
你不知道吗? 奇怪的是
只留下了牛肉和鱼
还有熹微的人的尊严
时间呵
换来了，又溜走了
因为政治家喜欢在一国的灾难面前曾袖手旁观
至今没人知道病毒来自哪里，去向何处
而你呢?
Go back to Asia!
即使就连你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从那里来
突然间有些东西完全地消失了
而此时崛起的却并不是什么好的
你带来瘟疫，他们说
不，另一个人一口啐在你的身上
你就是病！
你就是毒！
突然间国籍、教育、宗教、工作
政治立场和社会地位
都不再重要
你的样貌已是
所有的恶
所有的罪
在两个强国和两个伟人的身后
大家各自乖乖地列好队
跃跃欲试
黄头发、红头发、黑头发
而你仍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是离开，还是留下?
是戴上白面纱，还是把它摘下
突然想起远方的母亲
你拨通了电话
“喂，妈，还是寄些口罩来吧。 ”
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顿了顿
用痰症浓稠的嗓音回答道
“啊? 可是我们这里也不好买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