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格丽克说:“夜并不黑,黑的是这世界。”圣诞灯饰点亮璀璨夺目的街肆,还有明年农历新年的牛车水灯饰,肯定也不遑多让。


其实,庚子年真的还没过去,当平安夜到来时,让我们和家人亲友多待一会儿,好吗?



清哲


夜不黑;黑的是这世界。


和我再多待一会儿。


——格丽克《别离》


许多年前,曾在名古屋大学交流学习过一年,回来后一直要等到2006年才读到舒治国写的《门外汉的京都》,那感觉就有如在7月的大热天里,欣喜地饮到一口清泉。这一次,舒治国回想起1983年到1990年他在美国特立独行的晃荡之游,分享了他当年的睿智过人的感悟,于是,就有了《遥远的公路》这股晚来的另一道清泉。


嗯,谁也还没料到他笔下的美国,在那“遥远的公路”上竟蹦出一个狂妄自大的特朗普总统;如今他的胆大妄为和目中无人,已然落得翻盘败选的下场,连教宗也祝贺他的对手拜登获胜当选。当然,特朗普或许还有一条更遥远的司法诉讼之路得走,但以他狂飙倨傲的个性,又怎会轻易就心服口服地甘拜下风,承认自己的落败出局?


诚然,任何人都会有他曾经年少气盛或是踌躇满志的过去,至于人们心目中美国的小镇小村,是否就如舒先生所言,方才是美国真正的本色,这就得看你是否能体会和欣赏他喜欢的那种感觉:在许多荒凉之后的繁华,像是酬答艰辛的奖赏。但就如他所坦承的,“虽然我并不奔赴那镇。我只是不断找镇去离开。”因此,如果你认同他的感悟,“我奔赴,并没有受词”,那么,就应该不会把华尔街大鳄把控的金光大道和摩天大楼,视为当今美国唯一的真实本色了。


或许,仍会有很多人欣羡和迷恋权贵资本家的财大气粗、胆大包天,他们可以翻云覆雨,但当年的九一一恐袭事件,也只不过是19年前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而非千万或亿万年前这地球曾经历过的大灭绝。当年舒先生潇洒独行,驾车经过美国40多个州,“常常几千里奔驰下来,只是发现自己停歇在一处荒弃的所在”,但这恰是他一人独享的“穷幽极荒”,才能让他深切的体悟到美国小镇小村的淳朴和率真。


那么,一首Santo & Johnny的Sleep Walk,当然就足够让他迷恋沉醉,随意随性的一直晃荡下去。我不禁想,当年他一路穷幽晃荡,来到得州那一处名为China的小镇时,那一番感受又该与何人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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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竟想起邓丽君唱的《小城故事》,还想起露易丝·格丽克的诗作《别离》的最后两句:“我怎能知道你爱我,除非我看到你为我悲伤。”那些雄辩滔滔、擅长自圆其说的政客,真的能感受到疫情笼罩下,人们的忧心如焚和失去亲人友人的悲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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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多看一眼或多沾一丝这小镇的风致,舒治国说他常特意在经过这些小镇时加点汽油,有时索性找个老派的油站,一边自老型的油泵中注入汽油,一边随性地和老板寒暄两句,就可以顺便问出哪家小馆是值得一试之类的情报。他也因此得知向前再开车十多英里,就有本州最好的猪排三文治,而当地人的口头禅说的“just a stone's th”,还有最好的南瓜派。但他最大的意外收获,或许是就在前面五英里处的那家motel,当年约翰·韦恩在这里拍片时,就曾住过。


回想起当年我们各自曾经拥有和经历过的人生趣事、乐事或傻事,我们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冠病疫情的肆虐,彻彻底底的被淘洗殆尽呢?至于,我们是否如牛津大学未来人类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托比·奥德(Toby Ord)教授所担忧的,正处于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我们除了得面对全球变暖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还得伴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和贪婪躁动,也拥有了有可能瞬间毁灭自己的力量。他认为人类有可能在本世纪,也就是100年内灭绝,并且觉得这个几率极高,达到六分一。


托比教授在《悬崖:世界末日和人类的未来》(The Precipice: Existential Risk and the Future of Humanity)的第一章里认为,从生态学术语来说,不是人有多了不起,而是人类所具有的人性和智慧。人类不仅有智慧,而且勇于创新,能够用语言表情达意,厘清抽象概念,最重要的是,我们懂得沟通与合作的重要,擅长汇集过去积累的知识,反复查看自己的想法来拟定未来的计划。不过,他在书中也列出人类在未来几十年所面临的主要挑战,这包括重大的物种灭绝事件,也包括可能导致人类文明永久崩溃的事件。


然而,冠病病毒并非托比教授最大的担忧,他认为单就一个如冠病这样的病毒,不太可能就会毁灭全人类,倒是未来技术带来的风险,其实更大。就如生物科技的进步虽然给医学、农业和工业带来不少新的突破,但这也正是他忧心的,尤其是基因工程病原体,比如来自生物战或恐怖组织的病原体,或是来自人工智慧的威胁。诚然,恐怖袭击的阴影,也确实让人感到挥之不去,法国和奥地利最近才先后遭到恐怖分子的袭击,人们在面对冠病病毒变异和加剧反弹的当儿,欧洲各大城市近日更弥漫着一股陷入恐怖主义卷土重来的焦虑氛围。至于我们邻国的一些异动,譬如强硬派宗教组织领袖声势浩大的回国,且在机场受到追随者近乎凯旋归来的欢迎,都是不容忽视的现实。


当然,不见得所有的人都会认同托比教授忧心忡忡的看法,然则,他对人类世界前景的关切和忧虑,觉得人类已然站在悬崖边上的忧思与悸动,我是毫不怀疑的。但你可别以为他是个悲观主义论者,因为他相信,我们若能尽早做出明智的决定,及时的对威胁人类生存的挑战加以克服,人类灭绝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到百分之一。其实,比起托比教授,更早抱持这种谨慎乐观论调的“知音”,早已出现,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贾德·戴蒙(Jared Diamond)教授就是当中的一位。


在贾德·戴蒙写的《大崩坏:人类社会的明天?》(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一书中,他就以生动的笔法引领读者探索和查看过去人类文明的兴衰起落,并在结尾第16章题为“相依为命”里点出,有两种选择是人类成败的关键:有没有长期计划,以及是否愿意反省核心价值。他认为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而我们应有的明智选择是,“在于是否有勇气从长远着眼,在察觉问题之初,还未酿成危机之时,就先做出大胆、勇敢的决定,这种决策和短期、反应式的决策完全相反。”但他也不无感叹地说:“然而我们选出的政治人物其所做决策常常是后者,事到临头再想办法。”


或许,就如舒治国在其美文中所坦言的,“在路上太久之后,很多的过往经验变得极远。好些食物,后来再吃到,感觉像几十年没尝过般的惊喜。”他在抵达西雅图后,在朋友家吃了一颗牛奶糖,几令他“忆起儿时一样的泫然欲泪”!哦,你我可还记得,上一次的泫然欲泪,又是何时呢?如此说来,人类也确实过惯了在这条遥远无尽的“欲望公路”之上,一路狂奔,自诩、自恋,甚至是自虐的日子,是时候应该放慢车速和脚步,回头看看我们身后那滚滚迷蒙的烟尘里,到底何时竟有了许多不必有和不能有的欲望;这些欲望,又何尝不是犹如那已经变异的病毒,日日无声无息地蚕食着我们的神经,窃取了我们的感悟?


嗯,你是不是想起了田纳西·威廉的剧作《欲望街车》(A Streetcar Named Desire)?这部剧作后来改编成电影,由马龙·白兰度和费雯·丽主演,两人也因为精湛感人的演技,夺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和女主角奖,那可是上世纪50年代的陈年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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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露易丝·格丽克说:“夜并不黑,黑的是这世界。”圣诞灯饰点亮璀璨夺目的街肆,还有明年农历新年的牛车水灯饰,肯定也不遑多让,只希望不会像过往那样,出现一些令人惶惑不解的祝语。


其实,庚子年真的还没过去,当平安夜到来时,让我们和家人亲友多待一会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