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肠失禁面前,很多人选择保持沉默。与其承认自己肠失禁甚至找医生求医,很多人宁可牺牲生活品质。大多选择相信这是老来难以避免的症状,只能认命,然后靠成人纸尿片度日。
我是在两年前的一场盆底功能障碍活动后,第一次与L女士短暂会晤。这个64岁的退休教师在先生的陪同下来找我,轻声对我说:“医生,我可能需要您的帮忙。”让我惊讶的是,她愿意如此坦率地为自己肠失禁症状向医生求助。
这种病其实在很多社会中,至今仍是一件让人难以启齿的“禁忌”。
女性比男性高出三倍的风险
新加坡中央医院2014年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本地成人人口当中,约有4.7%,相当于20万人,可能有肠失禁症状。
这个数据让人错愕,但它很可能还是低估了病例的普遍程度,因为可能还有好些长期居住在疗养院的年长者也有这样的症状,却没被记录在案。
同项调查也发现,妇女患上肠失禁的风险要比男性高出三倍,因生产留下的后遗症是主要原因。一过50岁,患病率激增五倍,男性也不能幸免。肛门区周边肌肉和神经受损的原因,譬如动过痔疮和痔瘘手术;接受结直肠手术或放射治疗,或曾患上妇科及泌尿科癌症,都是可能引发肠失禁的因素。
L女士育有三个子女,受肠失禁现象干扰已经20年了。她记起自己最后一次生产时非常辛苦,生产过程很长,最终还得靠钳子把胎儿夹出。
经历过这些创伤的妇女,产道会变得脆弱易伤,具体影响可能在多年后才显现,尤其是经历更年期后,因为老化而肌肉开始退化,体内各种潜在创伤越来越显著。
L女士的状况近几年开始恶化,一有便意就得马上冲进厕所,可能十秒不到就憋不住了。她诉说着,自己已经不知多少次因为在户外大便失禁而丑态百出。后来她干脆不再跟家人出国旅行,也完全不见朋友。
对这么一个交游广阔又外向活跃的妇女来说,这样的打击实在很沉重。虽然有家人的支持,朋友们也渐渐了解了她的处境,她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自我调适,才终于鼓起勇气求医。
这种情况绝不陌生,很多人选择保持沉默。挺可悲,但也在所难免,与其要承认自己肠失禁甚至找医生求医,很多人都宁可牺牲生活品质。人们大多选择相信这是老来难以避免的症状,只能认命,然后靠成人纸尿片度日,默默忍受着皮肤红疹引起的不适。
多项研究都显示,老年自闭与抑郁经常与肠失禁脱离不了关系,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遗憾的是,好些病患也因此错过了接受治疗的机会。
大多患者不须要动手术
值得欣慰的是,绝大多数肠失禁患者都不须要动手术,也能通过传统方法治疗。调整饮食习惯和服药能帮助改善便质,而盆底肌锻炼治疗也可增强肌力和协调。再有,肠失禁患者过半也会同时面临尿失禁问题。
新加坡中央医院设于2008年的盆腔底部障碍服务部(Pelvic Floor Disorders Service),就结合了结直肠外科医生、泌尿专科医生与妇产科医生的专长,更好地针对患者的个别症状和病情的严重性,提供个人化治疗。
只有在所有传统疗法都失效,或者所受到的创伤从一开始就很严重,例如难产或手术,医生才会建议为肠失禁患者动手术。幸运的是,近年来这方面的研究取得了进展,我们如今可为患者提供最为先进的治疗方法。
以L女士的病例来说,我们为她做了详细检查,发现肠失禁导因是控制排便的神经变弱了,很可能是生产时留下的创伤。我们让L女士接受非手术治疗超过一年,可是效果不大。她急着要见疗效,经过一番的详细考虑后,同意接受一种称为“骶神经刺激术”(sacral nerve stimulation)疗法。
具体方法是,将一根刺针插入下背,借由起搏器传入低强度电流,刺激控制排便的神经。这么做能强化肌肉功能,改善对排便的控制。L女士得进行两周的试验期,确保这个疗程有效。试验阶段先不植入,而是采用像传呼机一般大小的提携式体外电池。L女士对新疗法的反应良好,失禁的次数减少了。一旦证实有效,我们便在她体内臀部皮下植入永久的起搏器。
植入手术很成功,复原过程也顺利,L女士的病情自此之后大有起色。她如今更能控制排便,失禁的次数大为减少。她又恢复了旅行,享受阔别了整整十年的自由。她对我说,早知道治疗那么简单,她会更早来找我求诊,也就不必带着“残疾”熬了那么长一段日子,吃尽了苦头。
(作者为新加坡中央医院结肠直肠外科高级顾问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