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用未经验证的过敏检测

看着家长一脸的焦虑与困惑，我知道自己得花一番唇舌详细说明。可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七岁小女孩的父亲开始拿出一叠钉着的纸张，纸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柱形图表与各种格子，还有一个长长的清单，列明哪些食物应该避忌。

我边点头边翻看这份报告上的鲜活色彩和图标。这东西我见多了，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女孩的父母告诉我，他们的女儿有周期间歇性腹痛，因而决定让她接受过敏检测，得出了一大串检测结果，得避忌一整列清单的食品，到头来却发现清单上的食物吃不吃、避不避，其实对女儿的腹痛情况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跟家长在共同探讨腹痛的可能导因后，发现其实与食物过敏毫不相干。我于是大胆地向他们请准，把那份七彩的测试结果报告扔进字纸篓里。

我曾在几年前暗示过，医生诊断时可仰赖的最精准工具测试，就是审慎研究病例与看诊。只是很多时候，这些工具未必足够。来到过敏症，有另两项常见工具测试可进一步助医生诊断，那就是皮肤检查和检测血液中的免疫球蛋白E（Immunoglobulin E，简称IgE）。两种方法均证实可靠精准。

对于皮肤检查和免疫球蛋白 E检测以外的其他检验方式，我都有所保留；偏偏就包括如好些非过敏专科出身的医生喜欢通过各种检测方法来诊断过敏症。我这么说是基于两个原因：

第一个理由是，许多检验方式，特别是过敏症的检测，未必提供绝对的是与非答案。过敏症专科医生总是经过了好几年的培训，勤阅资料，紧跟患者的病情进展，才能凭专业知识和经验准确地分析检测结果。检查报告只不过是拼图游戏中的其中一块拼图，得跟其他拼图如患者病史和看诊结果拼凑起来，才可以构成整幅全景，为病情找出答案。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做到时时百分百准确。我也不例外。

第二个原因是，在这个互联网年代，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已经分不清真假了。市面上充斥着好些宣称能诊断出过敏症的检测工具测试，如ALCAT、免疫球蛋白G（IgG）、生物共振疗法等等；除了在各自网站上令人目不暇给的宣传营销手段，这些检测方法都未经医学证实。全未经验证。这意味着这些检测方法未经证实能准确找出过敏因素所在，抑或即使检测方法经销商宣称能有效找出过敏因素，它又能否区分得出患上过敏症者与未患上过敏症者之间的反应有什么不同。

采用未经验证的检测方法来找出过敏与否，就好比借着丢钱币来决定自己是否患过敏症。是与否两种可能性的概率各占一半，硬币究竟开出正面或反面与过敏与否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

到过敏症诊所来求诊的病人，大多数在之前曾征询过其他医生，部分病人接受过未经验证的种种测试。病人最常向我展示的未经验证的检测结果是免疫蛋白G检测。患者针对多方面的食品进行验血，测试血液中是否含

有免疫蛋白G，检测结果经常得出很长的食物清单，而清单上可能包含患者一辈子都在吃或间接接触的食品或物质。

这并非巧合。免疫蛋白G是身体针对不同物质所产生的抗体，功能在于保护身体免受感染。这么一来，免疫蛋白G测试结果出现大量患者经常吃或接触杰出的食品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患者如果忧心自己食物过敏，测试的目的是要寻找出过敏因素，而非自己经常吃什么或接触什么。

当患者以测试结果为依据，对清单上所列的食品都避之不及，这会让患者的生活受到很大的限制和负担。纯粹从逻辑上或数据上来看的话，与其找出一两个导致患者身体的不适的罪魁祸首，检测结果告诉你，让你不适的罪魁祸首实际上多达十种甚至三十种，这显然有点不可思议。

对许多病患来说，要持续禁食这许多物质与食品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他们于是又开始恢复吃清单上的部分食品，这才发现其实无论他们是严格遵照清单全数禁吃，或避一半解禁一半，到头来其实并未对病情造成多大影响。有些人也开始（正确地）质疑，如这一大串的食品全是罪魁祸首，但里面为什么会包含他们向来常吃又不见出问题的食品？

另有一些患者严格遵照清单避忌食物后，觉得病情似乎暂时有了起色——也许是清单上的某一项食品确实引起了过敏反应。另一个说法是，当患者觉得某个方法管用，即使实际上它毫无作用，患者在心理上仍然自觉病情有起色。

在一些罕见情况下，研究患者病史，为患者进行皮肤检查等，会帮助医生从原有的10至30样须避食品中锁定一种。即使如此，也必须再针对锁定的那一种食物再进行经验证的过敏检测，才能确认过敏导因。许多人就是因为未确认导因而无端端地须避忌清单上的所有食物。

未经验证的过敏检测在最好的情况下不过是浪费人力物力时间，并给自己设下毫无必要的限制。而最坏的情况则会危及健康甚至生命。我有个对花生敏感的小病人今年较早前去接受了未经验证的过敏测试；测试结果告诉他，他并没对花生过敏。

小病人于是放心地吃了花生，却引发严重的过敏反应，得到儿童急诊部紧急求医。真的很庆幸他还活着，因为严重的过敏反应是可能致命的。

（作者为国大医院小儿过敏免疫风湿科顾问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