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太干净了吗？

越来越多研究显示，将孩子们与细菌隔离开来，对他们反而有害。事实上，许多细菌是维持身体健康所需要的，我们其实更应该把细菌视为“朋友”。

有时候，看看我们的周遭，我们所处的世界像是个悲惨又可怕的地方，细菌污垢无处不在，我们穷尽一切办法，也是本着最大善意，为我们的孩子创造一个尽可能安全洁净的环境。好多新加坡人都对细菌污垢避而远之，将之视为疾病的根源。但越来越多研究显示，将孩子们与细菌隔离开来，对他们反而有害。事实上，许多细菌其实是维持身体健康所需要的，我们其实更应该把细菌视为“朋友”。

新加坡许多家长对孩子的卫生非常讲究，好多为人父母的都会随身带着抗菌湿纸巾或消毒洗手液，在孩子碰过任何“脏”东西或桌面、墙面后都要将孩子的双手仔细地擦一擦，洗一洗。只是如今似乎有越来越多证据证实，皮肤上（还有肠道内）带有细菌，很可能反而有助于体内免疫系统充分发挥功效。

父母不愿孩子接触污垢的原因很多，一个普遍的看法是污垢内藏有细菌，因为细菌散播疾病。此外，媒体也不断报道世界及区域其他国家爆发各种疫情，如前一阵子中国爆发的H7N9禽流感疫情，让许多人对细菌惶恐不安。以本地情况来说，也因为手足口症盛行，又特别容易在小孩聚集的地方蔓延开来，造成家长对游乐场等公共场所有戒心，孩子到过这类公共场所后必须彻底洗净，确保孩子们不会染上这些恼人的病菌。

这种观念虽然有些不无根据，但有越来越多研究显示，过度“消毒”反而会引发一连串问题。

微生物种类很多，但最受关注的不外是两大类：病毒和细菌。病毒多是会危害健康的，也会传播多种疾病，如感冒和手足口症。但大多数病毒的传播必须通过与带病毒者直接接触，而且病毒不会藏在污垢中。

细菌，也同样分成好几类。有些跟病毒一样对健康有害，也可能引发肺炎等疾病。可是也有一些细菌是良性的，反而对健康有益，也能促进身体的日常操作。打个比方，寄生在我们肠道内和表皮上有数十亿个良性细菌，就是人体消化过程和免疫系统不可或缺的一环。

维持环境清洁卫生自然有助于改善生活品质，避免疾病传播。但越来越多证据显示，过度强调卫生，生活过度“消毒”，实际上反而使某些疾病更容易爆发。

过度清洁乃至刻意与微生物隔绝而导致发病率上升的疾病包括：肥胖症、糖尿病、自体免疫性疾病、过敏性疾病如哮喘、湿疹、食物过敏和过敏性鼻炎等。这些疾病在发作时会造成患者很大的负担，所以危险性并不亚于传染性疾病。以哮喘来说吧，每一年，新加坡每10万人当中就有2.6人死于哮喘，这个比例是死于公路交通事故的一半。过敏性鼻炎，也是一种很麻烦的疾病，会严重鼻塞、干扰睡眠，也会让哮喘症状加剧。

欧洲展开一系列研究，凸显了这些过敏性疾病在农村等乡下地区的发病率与城镇地区相比要低得多。研究人员相信，这可能是因为在乡下地方出世的孩子自小就接触惯了污垢和细菌，不像城市人从小就刻意切断与细菌的接触。

抗生素使用过量，同样也会造成过度消毒而引发严重问题。抗生素使用得当，用来对付病菌感染，的确是会发挥奇妙的功效，拯救无数人的生命。但是一旦使用不得当（例如用来对抗病毒引起的疾病，因为病毒不会对抗生素起任何反应），或者过量使用或过度依赖，问题就会接踵而来。抗生素会改变肠道内细菌的平衡状态，使之失衡失调，结果引发严重肠胃感染；或者因为帮助消化的好细菌受到干扰，便会妨碍正常的消化。

虽说适当减少尘土、污垢有益健康，但也有越来越多证据显示，对污垢过度避忌无益于身体健康。故此，每个孩子所面对的挑战是，如何在避免细菌和接触细菌之间找到平衡点。

（作者为国大医院小儿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