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询“第二意见”

医生执笔

国大医院小儿过敏免疫风湿科

顾问医生

如果病人是因为对初步看诊结果不满意而须另寻“第二意见”，关键是，不满意的原因是什么？

行医这些年来，遇到不少令人费解或难以应付的症状。碰到自己不熟悉的情况，我有些时候得让病人转诊去找另一位相关的专科医生检测或治疗。

最近有个刚出世的宝宝来看诊。宝宝皮肤上出现不寻常斑纹，但除此之外全然无恙：照常喝奶，行为如常，也没不适。

身为小儿过敏免疫专科医生，我最熟悉的皮肤过敏问题是湿疹，症状是皮肤干燥或出现红疹、发痒，可持续几个月，而这个宝宝身上的肯定不是湿疹。从课本上知道还有另一种称为“Ito黑色素过少症”（hypomelanosis of Ito）的罕见皮肤状况，会影响孩子将来的健康。我们经常会经不住诱惑选择采用“排除法”——假设是某种病况，然后进行各种检验去“排除”这个假设；结果只会让父母白担心一场，更得耗上不少时间和金钱去检验一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病况。

我们当医生的，总得对病人出现的症状作出诊断。尽管最直截了当的就是先设想最严重的病况，然后检测，实则没有一位医生是万能的、无所不知的。当医生面对自己不熟悉的症状，也许更审慎的做法是静一静，想一想，去问，去查，收集资料，甚至向其他医生求助。“我并不是为你治病的最好人选。”要对病人坦诚地说出这一句话，也许并不容易，但是如果医生都能自在地自愿承认这一点，长远来看，对大家都有好处。

回到这个身上出现不寻常斑纹的孩子，我很清楚自己对眼前所见的症状并不熟悉。我告诉孩子的家长，我需要给他们引荐另一位更熟悉儿童状况的皮肤专科医生。

简单地说，我需要征询第二位医生的意见，他远比我更有可能作出准确的诊断。皮肤专科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孩子患上的是一种无害的皮肤斑纹症状。这符合了我之前的揣测，只是我的专业认知尚不足以让我作出诊断，同时又能有把握不会忽略了任何潜在的危险性病况。说实在的，我还真得感谢孩子的家长愿意为了孩子征询第二位医生的意见。

我们求诊时，是不是都应该征询第二位医生的“第二意见”？毕竟征询第二意见需要花钱花时间，不同医生的不同意见也可能让病人越听越混乱。

如果你对自己的病况有无法解答的疑点，那当然应该征询“第二意见”。毕竟没有一位医生是万能的、无所不知的。如果病人求诊的第一位医生发现病人面对的问题超越了自己的专业认知范围，而愿意为病人推荐另一位更有能力处理这种病例的专科医生，或如果病人对首次征询结果不满意，或疾病诊断结果存有很高风险：例如确诊患上严重疾病或绝症，需要昂贵持久的疗程；在上述种种情况下，病人当然应该征询“第二意见”。

重点是，如果病人是因为对初步看诊结果不满意而须另寻“第二意见”，关键是，不满意的原因是什么？

病人不满意的合理因素很多：如医生对病人的忧虑不加理会，或病人觉得医生做得不够等。

然而，当患者前来求诊前已经对病况有了自己预设的看法，求诊目的只为找医生认同自己的看法，即便医生做了所有该做的检测，提出了所有该提的忠告，最后作出的结论可能与病人所设想的不一样，病人因此而不满意考虑寻求“第二意见”的话，那真的就应该三思了。当然，患者不认同医生的诊断结果而想要寻求“第二意见”，那绝对没有任何不妥。可是如果下一位医生的诊断还是无法符合患者预先的想象，那也许就不是巧合了。

我遇过患者一连看好几个医生，希望最终能找到人认同自己设想的病症和治疗方法。遇上这种情况时，我多半会停一停，想要问出更多信息。这是因为一旦患者对自己的病况有了预设看法，他们也往往会忽略一些他们认为不重要的细节。这就会误导医生作出错误的诊断。

反之亦然。也有一些患者寻求“第二意见”，因为之前看诊的医生凭自己的预设看法而忽略了病情细节，因而引发病人的不满，认为第一位医生误诊。

总而言之，患者不应害怕寻求“第二意见”，有时候甚至不妨告诉你的医生自己会寻求“第二意见”，那样反而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