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簧管


一战中加里波利(Gallipoli)登陆战役失利酿成惨重伤亡,身为策划者的英国廿世纪著名首相兼二战大功臣邱吉尔爵士“责无旁贷”,必须扛起这笔“血债”。幸好他终于在二战“将功补过”(是役伤亡总人数达20万,阵亡者最少十余万,这样的“过”能否“一补了之”?)当然,从“老邱”个人战绩言,一战二战有输有赢,不妨倒装成语名之——败也萧何,成也萧何。


邱吉尔“够”伟大——虽然我不喜欢他。原因:他那口含雪茄、凶神恶煞的脸相。只好说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了。


一战时期邱吉尔原任英国海军大臣。因战争失利,1915年被迫辞职,赋闲在家,“意外”地开始他那丰富多姿的另一人生“征途”:作画消闲。他在《作画消闲》(Painting as a Pastime)一书中开宗明义说:“许多关于疗伤的建议……或曰去运动,或曰去旅行,或曰彻底休息。于是有人主张享受孤寂,有人主张尽情欢乐……”邱吉尔认为都行,但都无法真正达致疗伤目的(邱吉尔的内心创伤太大)。他认为最简单、最持久而又最有效的疗伤之道是:改变。


不厌其烦地分析了人类大脑细胞的运作以及心理活动特征(的确博学),“老邱”建议如何“改变”:培养一种全新的兴趣(或曰嗜好)。他选择了绘画。 对一个曾叱咤风云、炙手可热的朝内高官而言,被迫辞职肯定极容易陷入高度消沉,甚至跌进抑郁的深渊。幸好……“艺术的遐想挽救了我。”邱吉尔后来回忆说。


更幸好邱吉尔有一位画家老友梅斯(Paul Lucien Maze)。梅斯为著名之后期印象派“压阵”人物。在其谆谆诱导下,“老邱”终于提起画笔,于画架前“任意”涂抹了。他那“特大的伤口”也渐渐愈合。“在而立之年,从未握画笔,忽然发现自己伴着颜料、画板与画布,投身另一嗜好中,那种惊喜,实难言喻。”于描述自己初“登”艺坛兴奋心情之余,他更鼓励“受伤者”尝试这一新的“疗伤法门”:“与这一能带来欢乐的嗜好结合,至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为人类和生物造成残暴的伤害。”前海军大臣如是说。语意隐含自己于一战中造成惨痛伤亡的内疚——看来邱吉尔爵士还是有良心的。但逝者已矣,阵亡者家属的伤口将怎么愈合?


邱吉尔“也算”画家——虽并非杰出画家。看《作画消闲》书中附图,无论静物写生或风景画,仍在印象派框框里——甚至跳不出画家朋友梅斯的影子。无论如何,一位和艺术风马牛不相及的前海军大臣,能有此造诣,已属难能可贵。


有趣的是前海军大臣三句不离本行的“画论”。“开始时,你会发觉创作一幅画就像打一场战争。在所有的战争中,最高统帅应具备两大条件:一、为战事拟定最佳策略;二、确保自己有坚强的后援……为了贯彻计划,身为将军者不只须先针对战场展开一番侦察,也须了解以往伟大胜利者的战绩……当所有的后援部队都投入时,一切就看最高司令了:如果在战场上无法取胜,他将一无所有……”文字满满是硝烟味——而非颜料、松节油和亚麻籽油味。


所以我不喜欢口含雪茄、凶神恶煞的邱吉尔。《作画消闲》卷首照片中那位白袍白帽,手持画笔于画架前聚精会神作画的“业余画家”要慈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