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篇
酷爱吃鸡蛋,一天能食四至六个。可能是小学时养成的习惯:早上六点半,妈妈一定盛两个热腾腾的半生熟蛋到饭桌上,这习惯持续了三年有多。在两团亮晶的温泉蛋里淋点酱青、白胡椒;把微凝的蛋黄敲散,搅拌;用小勺吃掉四分三,再把剩下的咕噜喝掉,会自觉人生圆满,死而无憾。吃鸡蛋,渐渐在心里,俨然已比作母爱。
鸡蛋,是最最便宜、营养、方便,又多变的神圣厨料。无论是蒸、煎、炸、焙、焗、炖 、熏,既能当主菜,又能当配料;既能凝结百物,又能在汤水氽中无限扩散。无论是爷爷的茶叶蛋,女佣们微焦的煎蛋,饭桌常客的洋葱炒蛋,还是我自己千疮百孔的小盘蒸蛋,或是快熟面里的蛋浆,鸡蛋,更构成了漫长童年的温馨。
其中我家最爱吃的,是一家叫“龙记”的餐馆所做的完美蒸蛋。淡淡的香油和着微甜的酱青平铺在奶黄色、明镜般的表面,平滑、顺口、鲜甜不腻,百吃不厌。撒上的葱花与炸葱头,弄巧反拙,反而成了多余的陪衬。虽然吃遍了新马的蒸蛋,还有各类名贵的日式茶碗蒸,还真远比不过这碟才3美元的完美“龙记蒸蛋”。
这碟“龙记蒸蛋”,从小至今吃了近17年,仍然美妙无穷,是全家的挚爱。
由于我和弟弟在海外工作,除了过节以外,难得一家团聚。今晚周末由于是例外,我兴奋地在龙记打包了几道菜,当然不缺蒸蛋。虽然蒸蛋从餐馆厨具滑入塑料纸,再倒入我们家容器中,已变得破碎不堪,它的甜香依然不改。
无奈的是,弟弟因动了眼膜手术,右眼短暂失明,须全天卧床;根据中药药理,还更不可碰鸡蛋。爸爸迟睡成惯,午日方起,迟吃午餐,自然胃口全失。妹妹则因工作了全天,累得瘫痪,在沙发上酣睡。大理石的圆桌剩下的,只有妈妈和铺了四份餐具的我,怔怔地看着满桌的菜。连夜照顾弟弟的妈妈,疲惫地扒了几口菜,唤我把整盘蒸蛋吃掉。这是惦记了17年的美梦啊!无人争取,独自享用,爱吃多少,就拿多少。
可是冷冷的蛋,搅着稀糊的糙米粥,没落地流入腔口。肚子越填越饱,但心里的空虚,却如一轮明月般,逐渐升起、胀大,笼罩心头。久之,也挥之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