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圈


陆交局宣布，为了建造南北交通廊道，建于1924年的埃利森楼的三个单位将被拆除，并在道路工程完竣后，再重建恢复建筑的原貌。这栋楼的弧形外墙和两个穹顶，是当时市政区的一个重要建筑地标，并在2008年被列为受保留建筑物。这次的发展，其中一面弧形围墙和一个穹顶将首当其冲。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可能这栋楼就会静悄悄地被拆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很多新加坡人开始留意和研究我们的历史。建筑物已不仅是一栋楼那么简单，对这些有心人来说，古迹和记忆都是一种生命：一被摧毁，魂兮难返。也因为这些有心人，新加坡的街景、土地开始显现了文化的厚度。


最近在吉门营房艺术区看了一个很棒的展览：印度著名录像艺术家阿玛尔康瓦的《主权森林》（The Sovereign Forest）。作品记载和探讨在印度的奥里萨邦（Odisha)，政府和企业以推动发展为名，强势征收土地、铲平森林、挖掘矿物，破坏了环境生态，也影响了当地人的生存和文化。


阿玛尔把森林喻为一个有主权的个体，而政府和企业的无良破坏剥夺了森林存在的权利。他通过录像，收集的资料，当地人的叙述、记忆和笔录，经过整理和再创造，展现“犯罪证据，公审案件”。


展览的其中一个部分《种子房间》，展示了272种稻米种子，是一个70多岁的村民那达巴花了十多年心血收集，细心耕种出来的成果。每一个品种的味道都不一样，有些适合煮成米饭，有些适合煮成米粥，有些不配任何菜肴，也一样可口。


其实，他们这片土地曾经植种过3万多种稻米。3万多种啊！我站在房间里，看着其中的272种稻米，闻着迷人的稻香味，想着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原来一片土壤能有那么丰富和多元的生命力。大自然真的很神奇！但是大型农业贪图高生产的农作回收，现在只大概生产28种稻米类，并运用大量的农药刺激生产，也伤害了丰裕的土壤。那达巴千辛万苦才搜寻到272种稻米品种，用心栽培，也详细记载各品种的产量，需要的土壤和用途。只可惜，其他品种已经消失，找不回来了。


在同样的房间里，阿玛尔也置放了另外几本书。有一本收录被大型农业逼迫自杀的农民的事迹，另一本则记录了农民如何抵抗政府征收土地。最让人心惊的是一本收录因抵抗警察而被屠杀的14个村落的证供。


没有这些记录，光看着被发展的巨轮辗过的光秃土地，你不会知道这片土地曾有过这样悲壮的过去。因为土地无法说出他们的故事，已失去的生命也无法诉说他们的遭遇。所以，幸好有阿玛尔这样的有心人，把这些“罪作”一一展现。


说回新加坡吧。若没有这些有心人在提醒着，我们恐怕不会知道岛国曾经有这么多的故事、背后的汗血和付出。历史是主体，也有主权，也须受尊重、保护。


W说：知道太多，容易受伤。不知道，反而不会有遗憾。我说，如果不知道，“罪作”就会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底下发生了，那才伤心。因为知道这些故事，城市变得更有人的味道，更有生命力，也变得更值得珍惜。


感谢这些有心人。也让我深深怀念刚逝世的山叔。


笔心


因为知道这些故事，城市变得更有人的味道，更有生命力，也变得更值得珍惜。


——郭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