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抵达古色古香的京都,正是暮色四合的傍晚。放下行李,便风风火火地赶往旅馆附近一家鳗鱼料理专卖店。鳗鱼,依重量出售。点了一份3000日元的(折合36新元)鳗鱼套餐。


肥美的鳗鱼,千娇百媚地躺在墨黑发亮的漆盒里。有趣的是,侍应生还慎重其事地示范享用鳗鱼饭的三大步骤:首先,将脂香与焦香相缠的烤鳗鱼蘸上酱汁,与松软可口的白米饭同吃;其次,将粉丝、山葵与米饭相互搀合,配搭鳗鱼一起吃;最后,将日本清茶倒入鳗鱼饭里,吃个碗底朝天。嘿嘿,原本稀松平常的一道鳗鱼饭,弯来拐去地玩了一些小花样,倒也别有情趣呢!如果有人以为鳗鱼饭的味道是千篇一律的,可就大错特错了。野生鳗鱼和养殖鳗鱼相较,味道当然有霄壤之别;处理与料理方式不同(有者将鳗鱼自背部剖开先蒸再烤,有者从腹部剖开直接烧烤),味道也大相径庭。此外,每家料理鳗鱼的厨师都有自己独家的蒲烧酱汁,可别小觑这好似不起眼的酱汁呵,有时恰恰就是它起了画龙点睛的效果——细节决定胜负嘛!


在日本,有个独特的风俗,在“土用丑日”,全民食用鰻魚。这个有关节气的习俗,始于江户时代。何谓“土用丑日”呢?一年有四季,而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前的18天,都称为“土用”。夏季的“土用日”在地支里属丑,故称“土用丑日”,这是一年当中节气最为酷热的。


日本人在七月份的 “土用丑日”全民吃鳗,是有好些传说的,其中以日本著名博物学家平贺源内的故事最脍炙人口。


相传江户时代有家鳗鱼店,夏天鳗鱼滞销,店东求教于平贺源内,他当即想到日本人一向相信在“丑之日”吃“U”发音的食物,能够强身健体,鳗鱼(Unagi)的日文发音正好是“U”,于是,他便建议店东在店外张贴一张通告:“今天是丑之日,宜食鳗鱼”,结果呢,食客络绎不绝,鳗鱼供不应求,其他店东当然也群起效尤啦!后来,人们发现,鳗鱼蕴含的脂肪、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能够补充溽暑时节的体力消耗;结果,“土用丑之日吃了鳗鱼,夏天不会瘦”的这个说法,不胫而走。自此,“七月吃鳗”的习俗代代相传,而日本也成了世界上鳗鱼消耗量最大的国家。


在京都,赫赫有名的鳗鱼料理店广川,位于风光优美的岚山,是米其林一星级餐馆。厨师利用活杀的鳗鱼加上匠心独具的料理方式和独家秘制的酱汁,成了关西地区首届一指的餐馆。


由于天天爆满,到此用餐者,需要有超乎寻常的大耐心。为了更好地了解日本人的“鳗鱼情意结”,也为了尝尝“极品鳗鱼”的好滋味,身为旅客的我,竟然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很疯狂的事——站在长长的人龙之中,等。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才得以进入这栋双层独立的木造楼房,一亲鳗鱼芳泽。


名厨相信,尽量保持食材的原味,才是对食物最大的尊重。广川的厨师,的确做到了这一点。柔软的鳗鱼,透出一股清新的香气,厨师所研制的酱料,清纯甘美,含蓄圆满地衬托了这股原始的香气。丰腴得近乎性感的鳗鱼,肉质是匪夷所思的细嫩。我心想:这两个多小时的等待,值了。


茶足饭饱之际,忽然忆起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的短文《小确幸》。文中透露,他生活里一项“细微而确实的幸福”就是:“在鳗鱼餐馆等鳗鱼端来的那段时间里独自喝着啤酒看杂志”。


啊,味蕾等待着和鳗鱼谈恋爱的感觉,的确旖旎无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