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光土情


余光中1975年写诗《中秋月》:冷冷……一面迷镜,古仙人忘记带走。一面古镜,古人不照照今人。何日重圆……仰青天,问一面破镜。月圆如镜,三面情。这是诗人中秋夜里的乡愁——那一湾浅浅的海峡,已隔开两岸亲情25年。夜色茫茫,此刻邮票船票无奈何,只能借用光速,望明月而相思快递。1987年底台湾开放居民赴大陆探亲,多少春江花月夜,破镜因此重圆。


余诗说月如古镜,古月照今人。唐人李白《把酒问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李诗的今月照古人。明月千古又千里,月光无私,照古今也照中外呢。说月如镜,乃宋人欧阳修的《望江南》:江南月,如镜复如钩……长是照离愁。月色如镜复如钩,月有朔望、有阴晴圆缺的迷蒙,如同人有悲欢离合的迷情,如此中秋迷镜,古仙人大方,当个谜题送给今人去遐想去臆测了。


话说1949年5月,不到2岁的小童我,家母牵着搭乘一艘机帆船离开宁波驶往基隆。之前父亲先赴台湾探路,嘱咐母子随后团聚一起度端午过中秋。母亲记得一小贩携带几笼活甲鱼搭船,准备过海卖得现款回归家用。不料入夜海峡风浪大,多人晕船,鳖笼也打翻了,甲鱼满舱乱爬,小贩同乡亲多人忙着捉鳖。那时,母亲只托运两个樟木箱,民众离家多持短暂避难心理,待局面稳定后即可返乡。是年端午的前一周,解放军接管了宁波。其实,我们搭的是准许离境的末班船,两岸民船客运从此断绝了。之后40年间,望穿海峡中间隔断的墙,家家有本离合圆缺的故事书——中秋望月倍思亲,不知今夕月色,迷镜或是破镜?1991年间,家父终于带我回乡探亲,母亲生我乳我时的旧木楼还在……父亲感叹人事已全非,月色依旧,回首沧桑。


说月谈月,今人直言月球月亮,古人风雅更上一层楼,怀远、追思加上寄托:明月,皓月,素月,皎月,凉月说到了月色;山月,江月,窗月,松月,水中月点出月色之归宿。至于风月,多指风花雪月男女情;若说宅女羞花闭月,是忧心她保守而蹉跎岁月吗?韩素音曾写月:春月善变、夏月轻佻、秋月深情,她躲开了冬季月。古人喜好咏月弄月,说冬月祁寒冷寂,因此,只留下农历头九个月的月相各有个花木别名:正月的月称柳月,二月叫杏月,三月名桃月,四五六是槐蒲荷;七月新秋兰月,八月仲秋桂月,九月暮秋菊月,立秋后花月的幽变清贵宜人,难怪古人恋秋惜秋,不忍秋月黯晦离去。


岛国雨林楼海夜空,夏月流连,不识春去秋复来;云淡星稀,今夕何夕,点亮了心中的一轮旧时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