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


终于等到迎接菲佣回家开工了。


对我,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对丽莎何尝不是如此?


她的名字很长:布兰奇丽莎曼纽尔,我取其最简单容易发音的中间名丽莎(Liza)。自从两个月前从中介公司的推荐资料中选定了她,我就几乎天天念着这个名字。


没想到,丽莎比我想象中还矮小,和她在一起,我忽然变得高大起来。我却没有她厉害,37岁而已,就有四名儿女,从9岁到20岁。丈夫与她同龄,在菲律宾北部一个偏远乡镇务农,长子已经当建筑工人。


虽然曾在叙利亚、沙地阿拉伯及阿联酋的迪拜等地当过帮佣,来新加坡却是第一次,在这里完全没有亲戚朋友。她在老家读完初中,英语表达能力不太好,但能理解我说的每一句话。


丽莎说,在沙地时,她单独侍候一个九人家庭,四名成人,五名小孩。言下之意,似乎来我们这个只有两人的家庭打工简单多了。


这一辈子从未聘请过女佣,什么经验都没有。之前,中介公司和不同亲友给了我很多提示,我铭记心田,但我还是我,当了雇主无法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职场上所谓菜鸟,通常指笨拙生疏、毫无经验的新员工,没听说过菜鸟雇主的,因为雇主总是占上风、强势、主动,无所谓菜鸟不菜鸟。只有受雇新人才会被叫菜鸟。


而我确实是个菜鸟雇主,当我问丽莎喜欢吃什么时,就忘了曾被提醒“一切以你为主,你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这些话。与她共桌同食,倒是后来她自己要求在厨房的小桌上独自用餐,也许这样她感觉比较自在吧,而我总是劝她同一时间,趁着饭菜还热腾腾时吃完。


开工还不到一周,她要求借用我的电话打回家,她带来的手机里没有电话卡,身上也只有12块钱,说着眼眶湿湿红红。我求教中介公司后,便带她出外买卡,这又露出一个菜鸟雇主的笨拙。自己的手机都是每月以“财路”自动付款给电话公司的,没经验,一波三折跑动了三趟,才顺利解决了她的电话卡问题。


她终于联络上久别的家人,她开心,我也宽心。将心比心,她对远方家人的思念之情,我哪会不理解?


丽莎从前只烹煮阿拉伯餐,我教她做中餐。每天和她一起下厨,教过的菜式,她后来就能独当一面,虽然差强人意,我也不强求,希望她每天在进步中。


我们还在慢慢磨合当中,她的笑容,是我的安慰。“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张爱玲如是说。


如今,丽莎成为我和老伴每天围绕着的话题,她已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成为家中一份子。当感觉她在却不在,不在却也在,这应该就是另一种境界的升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