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自焚,汗水仿佛是躁动的蚯蚓,彳彳亍亍地爬满一身。


女儿自伦敦回来度假,一进入房间,便惊叫起来:“哎呀,妈妈,快来看!”一看,头皮惊得几乎飞掉了。


她那久无开启的书柜,爬满了一只只小小的虫子,僵冷的白色,体态轻盈,爬动时,速度很快。书柜成了它们的粮库,许多书籍被咬得七零八落。尽管从来没有见过蠹虫,但在乍见的这一瞬间,我便武断地说道:“是蠹虫,是专蛀书籍的蠹虫!”


非常后悔没有隔三岔五地为她敞开书柜,让一直沉睡着的书籍好好地通通风、透透气。


女儿看着柜子里津津有味地啃食书籍的小白虫,迟疑地说:“会不会是白蚁呢?”“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白蚁身子肥而圆,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曾有过和白蚁大战的可怖经验,说起来,那已经是20余年前的旧事了。书房里有个专放精装书的柜子,平时极少打开。一日,有人向我借阅,柜门一开,差点昏厥在地;哎哟,成千上万的白蚁,肥而颟顸、白而丑陋,正贪婪地狂噬那一部部不啻拱璧的精装书,“沙沙沙、沙沙沙”的嚼食声不绝于耳。


我气急败坏地找来白蚁专家,他一检查,便发现大事不妙,不但书籍遭殃,即连书橱的内壁,也全都被阴险的白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蛀空了。他后来又在屋子里几个不同的地方找到了白蚁的踪迹,于是,大张旗鼓地展开“人蚁大战”;最后,终于把白蚁悉数歼灭了。白蚁造致的破坏,罄竹难书。


此后多年,安然无事。此刻,在书堆里爬来爬去的小白虫,形体细小,绝对不会是白蚁。“是蠹虫,蠹虫!”我重复地说。不久前,曾在吉隆坡买了毒性极强的“杀蚁液”,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在书柜内外遍洒“杀蚁液”,静观待变。


几天后,开柜。啊,旗开得胜,蠹虫横尸处处。庆幸书籍只被啃食了一部分,把其他“逃过一劫”的书籍搬到阳光底下曝晒,原本发霉的心情,也注入了亮丽的阳光。


一个月后,赫然发现厨房的橱柜里又出现了不计其数的白色小虫,多个存放精致器皿的纸盒都被咬坏了,留下一堆堆邋里邋遢的泥状物。啊,可恶的蠹虫,居然另起炉灶!我又如法炮制,用杀蚁液把它们杀得个片甲不留。然而,两周过后,当我在收藏普洱茶的大纸箱里再度发现这种小白虫后,终于起了疑心。不敢再擅自宣战,找来白蚁专家,他一看,毫不迟疑地说:“是白蚁。”


这位拥有40余年经验的灭虫专家告诉我,白蚁种类繁多,形体与色泽各异。在我家肆虐的,是破坏力和繁殖力超强的一类。灭蚁液不但不是它们的对手,而且,还给它们拉响了警报,存活的那些,逃走后,便在其他地方安家落户。如果不对症下药,恐怕会迅速蔓延,破坏力道堪比海啸。


灭虫专家在蠕蠕而动的白蚁上喷了毒粉,沾了毒粉的白蚁不会马上死去,当它们回到大本营后,就会把致命的毒素传给白蚁皇后和其他的工蚁兵蚁,最后,全体同归于尽。他说:“白蚁,就像野草,时时刻刻在等待春风,唯有斩草除根,才能杜绝后患。”我看他在满是白蚁大纸箱里喷毒药,心痛难抑,啊啊啊,箱子里珍藏着的,全都是我一直不舍得喝的普洱茶饼呀!常识不足而又一意孤行,警铃响起而又掉以轻心,结果呢,自食其果,怨不得人。


笔心


常识不足而又一意孤行,警铃响起而又掉以轻心,结果呢,自食其果,怨不得人。 ——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