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光土情


42年前,第一次搭飞机,目的是去伦敦求学;送行亲友在颈上套个多彩羽毛花环,鸟羽加彩虹,鹏程果然万里。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古人寻幽揽胜,多半山水配套,遊游两全。今人勇者无惧,陆海空一条龙才算出奇制胜。年少读《庄子》见篇名《逍遥游》,以为是古人旅游札记;文中那条大鱼叫鲲,它变身的大鸟名鹏,情节引人遐思……现在出国旅行,空航搭大鹏、海运乘巨鲲,大鹏似一架两层巨无霸客机,巨鲲如游轮像一幢18层楼高的大组屋在海面滑行,鲲程或鹏程,一腾一跃何止千万里。


据《游轮守望》电子报消息,某旅游公司提供整年的海陆配套,如此长期“船民”的人头年费由2万3000美金起跳,比纽约的布鲁克林区平均套房年租3万3000便宜1万,缴交5000订金后余款如月费般分11次摊还。当然,肯离家出走的乐活男女,无家累的旅行画家、作家、摄影师、设计师、网络工作者等都是理想的合约住客。万一,不小心在情场或职场碰壁撞墙失意,想脱困远走高飞重新做人的,以船为家遨游五湖四海,食宿育乐网络全包办,何乐不为呢?若游戏公海赌场走运,赢回整年房租并不意外。当然,狮城不乏闲云野鹤级的艺术家和乐龄贵族,这种365天自我外放“侨居”式的鲲程配套,若到乌节路边办展兜售,不缺跃跃欲试的好奇客。


其实,生物学定义人类为哺乳纲灵长目的直立走兽,非飞禽,非水族。古早市井百姓,无缘于鲲背之汪洋浩荡,无份于鹏翼之烟波无际,直等到蒸汽机客轮越洋起航(1858年),首家固定翼民航公司成立(1914年),从此好高骛远之红毛客,乘舟船航空器之便,开始远游高飞了。东亚华人海空自由行起步较晚,或许受制于世纪儒学经典家训: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如今,鲲鹏方便,上网刷卡订位,父母带头远游,祖孙三代乘风破浪同逍遥,已成常态。


毕竟,人贵有自知之明,世间不乏安身立命之生灵,扎根立基于母亲大地成家乐业,对鲲鹏体味过敏,患晕机晕船痼疾,说,申请护照上天下海奔波劳碌?折腾呀;一路鲲鹏劳顿,不如居家衔接网络卧游,夜作鹤梦神游……长年遵循华夏渔牧农耕文明的秩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樟宜跑道于我有何哉。如此族群,天天脚踏土地,安家于组屋山林峰峦——楼高处市景海景凉风送爽,俯瞰窗外如腾云驾雾,楼低处邻近巴刹食阁街坊、甘榜小童嬉戏似窗竹摇影。古人歇后小语:晴空看飞鸟,活水看鱼戏,识宇宙活泼之机。这般舍鲲去鹏在地观鱼赏鸟顺心度日,编写自个儿的逍遥游呀。


《菜根谭》:地阔天高,尚觉鹏程之窄小;云深松老,方知鹤梦之悠闲。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