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小店


飞机从香港机场起飞后，我就开始在网上不停的追踪着这飞机的航线，在目的地机场的网站上不停的按着电脑键盘上的“Enter”键更新航班抵达的时间，16个小时后，子夜过后，屏幕上显示飞机降落了，心中放下大石。这是小孩第一次独自乘搭飞机去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地方。又过了一小时，手机传来消息。


“刚到。”


“哦，知道了。”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之前还拿着牙签顶开自己眼皮的太太，再回望，已经支持不住睡着了。从当年小孩的蹒跚学步，终于有那么一天，小孩长大离巢。


“你们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小学时老师曾经说过，好多人都说过，我铭记于心。当时深深烙印的想法就是未来的世界肯定是由长大的我们来负责。好快的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真的长大了，找到第一份工作觉得有机会当栋梁了；申请到的第一张信用卡觉得我们有资格消费了；买了第一辆柠檬车觉得我们有多了一双腿；申请到第一间组屋觉得有了自己的家。埋首在工作还贷款和养家之际，无暇深入研究打横的栋梁和打直的支柱应该有的分别，只知道小孩没奶粉吃会哭，尿片湿了也会哭，病了也会哭，在小孩哭的同时，父母心里也在下雨。多年后的小学生，步入壮年，一堆人在夜晚的路边摊无所忌讳的喝着梅酒吃着粿汁谈工作，谈孩子，谈人生。终于有那么一天，当年的小学生开始缅怀当年的小学生活。


成师傅第一次帮公司装修是通过同事介绍的。装修这行业良莠不齐，偷工减料的方法层出不穷，工程“烂尾”或货不对办的情况也常发生，行外人根本无法洞悉其底蕴，有熟人介绍总是放心点。装修搬运材料是体力高要求的工作，装修的场地总是尘土飞扬，挥发性高的溶剂和油漆味混合在一起，是个厌恶性的工作。公司的业务多元化，成师傅多年来无论是工厦、商厦，或住宅的装修和维修项目都游刃有余，亲身上阵，爬高趴低。最近在工场见到成师傅，闲聊几句。


“成师傅最近在忙什么？”


“忙了一世，最近终于把自己的坟装修好。”


我茫然，心有戚戚焉，剑老无芒，人老无刚。终于有那么一天，再好的工匠也会下班。



笔心


剑老无芒，人老无刚。终于有那么一天，再好的工匠也会下班。——蔚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