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香港特区政府欲在新界收地,兴建公屋,新界土豪祭出风水大旗,严加抗拒,其实是前世今生的一脉相传。


英国人从清廷手里取得新界之后,派军队前往大埔和元朗插旗,部分乡绅勇武抗争,用的其中一个理由正是风水。乡绅和他们的师爷散布流言,说英国鬼子来了,将把中国人的祖坟挖开,把山岭移走,把水池填平,势必严重破坏风水而致村民家破人亡、绝子绝孙云云。村民慌了,扛起锄头和土炮,打了一场六日战争,死了几百人,还有人被捕入狱。


事后,辅政司骆克是强硬派,坚持严惩乡绅首领,该绞刑的绞刑,该终身监禁的终身监禁,但港督卜力主张怀柔,除了杀鸡儆猴地抓了几个头领,其余乡绅一律不予追究,还把他们纳为乡事顾问,经常派人敲门“摸底”呢。有一位义勇军老大伍其昌被判终身,到了1912年爱德华王子访港,把他赦了,他应是香港史上第一位得到特赦的政治犯。


风水大旗在新界飘扬,从未断绝。之前谈及的《战后新界发展史》整理了一份口述历史,追记1977年修建屯门公路时之风水妙事。话说当时的工程需要在深井村前兴建桥趸,时任地政署首席地政主任的潘炯堂向政府报告,村民以风水为由反对,不摆平,即抗争。政府思虑一番,不知道是否咨询了风水师意见,提出在桥趸上贴几张“趸符”挡煞,然而村民拒而不受,继续威胁阻路。


某天,新界副民政处长湛保庶与潘炯堂前往工地视察,也去“摸”村民的“底”,村民怨声载道,表示工程令尘土漫飞天扬,他们平日坐在家门前吃饭,如今摆出碗筷,不到一分钟,白饭和咸鱼上已经布满黑土。


离开新界途中,湛保庶忧心忡忡地问潘炯堂:“Tom,除了停工,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说服他们?”


潘炯堂笑道:“不必停工。方法绝对有,视乎政府肯不肯做?”


洋人湛保庶急问:“有何妙计?”


潘炯堂回答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优厚赔偿。”


就这样,政府让步了,提出比先前优渥一两倍的乡村屋宇赔偿方案,让村民心满意足,什么风水不风水,在实际无比的利益面前,全部烟消云散,钞票便是风水。这等于80年代谈判香港前途时,中方曾因“新界”二字太具殖民色彩,考虑改名,反而是新界土豪们坚持保留,只因有“新界”始可突显他们的身份认同,从而保护他们的所谓传统权益。在权益面前,殖民不殖民,谁管得着。


风水云乎哉?有了着数,便是好风好水。新界人不笨,而且,往往是太聪明了。 (传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