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意思的是这只“茶杯”,其实是喝酒用的酒杯,两位大藏家用酒杯喝茶,原来都“喝错了”。


2014年4月, 上海收藏家刘益谦以2.8亿港元(约3000万美元)拍卖得明成化斗彩鸡缸杯,7月到香港完成付款交接,当场将鸡缸杯盛上茶,大喝一口,次日才把杯带回上海。


此举引发网上一片争议,被批评为不尊重文物;竟有人说茶杯本来就要来喝茶,是“回复本来功能”,拟于不伦,不说也罢。


刘益谦自己说:“我其实就是用这个方式来表达一下当时的兴奋之情……我拿到手,擦也没擦过,就随手往里面倒了点茶,把它喝光了。你想想,这杯子距今有600年了,当年皇帝、妃子都应该拿它来用过,我无非是想吸一口仙气。”


其实他并非唯一以鸡缸杯喝茶的现代人,北京藏家马未都在他书中说1993年到一位日本收藏家府上做客,就曾用主人从香港高价拍卖来的鸡缸杯喝过茶。


这位收藏家是日本古董商坂本五郎,1999年他又把此杯拿去拍卖得近3000万港币,买主是瑞士藏家玫茵堂,2014年再出现时就拍出近3亿港币。


所以刘益谦所买即坂本五郎当年所藏,也即马未都喝过茶的那只杯子,马刘二人先后用过同一个杯子喝茶,此杯至少两度被人用来喝茶,应该也是一个罕见纪录。


日本人向来特别尊重文物,竟然会用成化斗彩鸡缸杯盛茶汤招待贵客,如果用的是真杯,虽说豪气,或许也多少反映出这位资深古董商内心对此杯的评价吧。


更有意思的是这只“茶杯”,其实是喝酒用的酒杯,两位大藏家用酒杯喝茶,原来都“喝错了”。


刘益谦亿元拍得鸡缸杯,引起轰动效应,关于鸡缸杯如何珍贵的种种传闻臆说,无奇不有,被戏称为一时“满地鸡走”。


关于此杯,历来传闻混揉,马未都也说“鸡缸杯是个说不清的东西”。


例如“斗彩”之称,就有“斗”和“逗”二词,而且明代只称五彩,后依年号称为成窑或成杯,直到200多年后,清初乾隆年间的《南窑笔记》才称为斗彩。


据记录,鸡缸杯只是当年宫中酒杯多种纹饰之一,传世的成化酒杯有人物、花鸟、云龙、葡萄纹及各种花草纹饰,其中前人评价最高的是绘葡萄纹的高足杯。


在明代嘉靖至万历年间,宫廷重视道教纹饰的五彩瓷及特殊器形,甚至在晚明的隆庆年间,还有将成化瓷器磨去底款,改为“隆庆年造”的实例,说明成化斗彩瓷器并不那么受重视,鸡缸杯自不例外。


鸡缸杯的出名,实皆出自民间,而且到清初才蔚然成风。


据说明朝隆庆年间的郭子章《豫章陶志》有“成窑鸡缸杯为酒器之最”之说,但仅为赞许之辞。


明人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记叙京城每月庙市,说在城西的城隍庙市集的摊子上,“陈设甚多……窑器初贵成化,次则宣德。杯盏之属,初不过数金,顷来京师,成窑酒杯,每对至博银百金,为吐舌不能下”,但亦未说明是不是鸡缸杯。


到清初康熙年间,朱彝尊《曝书亭集》才记载“万历器索金数两,宣德、成化者倍蓰之,至鸡缸非白金五镒市之不可“,同时期的刘廷玑《在园杂志》也记载:“鸡缸一对,价值百金,亦难轻购,本无多也。”


乾隆时朱琰《陶说》更明确说“成窑以五色为最,酒杯以鸡缸为最。神宗时,尚食御前,成杯一双值钱十万,当时已贵重如此。”


《陶说》是中国第一部陶瓷史专著,影响很大,成化斗彩鸡缸杯也自此身价百倍。


依上述记录,晚明万历(神宗)时,成窑酒杯有一对“博银百金”或“一双值钱十万”两种价格。所谓百金即100两银子,钱十万指铜钱,明末10万文铜钱,亦约等于白银100两。


一对100两,也就是一只鸡缸杯只要50两。明晚期盛赌,一只斗鹅也有“值钱五十万”(500两)的记载,如硬照币值比例,一只鸡缸杯只可以买一对斗鹅掌。


清朝初年鸡缸杯价格“非白金五镒”不可,一镒为20两,也一样是100两银子。


乾隆年间,捐一个八品的副县长(县丞)小官就要白银980两,虽然古代银两的实际价值有许多算法,但大致可见鸡缸杯虽名贵,并非天价。


经过市场一再包装,成化斗彩鸡缸杯如今已是亿万身价,以成杯喝酒,倒真成了李白笔下的“千金买一醉”了。


纵然千金一醉寻春梦,一醉醒来,依然花自开落水自流,斗彩逗人,还是不辨仙源何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