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某个人现在在家。
周末傍晚时分，我若是在家，就会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钢琴声。或许，琴声的主人在前个星期，上个月，抑或去年已经开始弹琴了，我却是最近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才多加留意的。那是韩剧《太阳的后裔》的主题曲“Always”！琴声断断续续的，零零散散的，仿佛倾诉着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有一次，我听到住在隔壁的中学男生经过我的家门时，朗声对在走廊上修剪盆栽的家人宣告：“我回来了！”当下，我联想到韩剧《又是吴海英》一幕令人感到温馨的情景。剧中的女主角吴海英被赶出家后第一次独居，还不懂得保护自己，避免让外送炸酱面的员工知道家中只住着她一个女子。幸好，住在隔壁的男主角道京适时出现在海英的住处，佯装他与海英是同居的关系。过后，道京拿了自己的一双鞋子，摆放在海英家的门口，制造有个男人住在此处的假象。
我学会唱的第一首儿歌是朗朗上口的《客人来》：“客人来看爸爸，爸爸不在家。我请客人先坐下，再敬一杯茶。”小时候，我最常对大声敲门找父亲的陌生人说的是：“我爸爸不在家。”父亲常不在家，然而我们家门前从未摆放一双父亲的鞋子，以制造有个男人在家的假象。大人们虽然没有刻意叮咛，年幼的我已懂得登门拜访的陌生人未必是友善的客人，无须请来者入屋并奉上一杯茶。
长大后搬出去住，我就更不晓得父亲何时在家，何时外出。后来，父亲患病，我每次回家探访之前都先拨打父亲的手机确认他是否在家。再后来，父亲病重无法出门，家门前的鞋子就一直摆放着不动。我再也无须先打个电话才回去，因为我知道父亲会一直在家。
有位同事好奇为何有一阵子我打电话开口最常问的是：“你在家吗？”我没有告诉同事，之后我打电话时已不再问：“你在家吗？”因为到最后，父亲永久不在家，家门前的鞋子也就消失了。
若不是周末传来的琴声，我不会知道弹琴者此时此刻在家。歌曲“Always”的最后一句歌词呼应其歌名：”whenever, wherever you are”。这使我忆起，父亲离世之后的好几个月，我总有一个错觉，无论在何时何处，父亲与我之间只相隔一通电话的距离……
我以为，父亲还一直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