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截德士回家，待车拐进公寓后，司机先生说：“你住在这种（鬼）地方，没问题吗？”我对这类问题其实已习以为常，但那天司机用了一个我不熟悉的印度尼西亚字眼，于是我让他重复了几遍才确定他的意思。
当初选择搬到这栋公寓是看好它区内的儿童设施完善，加上户外活动空间宽敞，适合精力旺盛的小朋友。在公共空间非常有限的雅加达，住处是否有可供小朋友跑动的空间极为重要。我不介意公寓位于坟场旁，反而觉得坟场为周围环境增添绿意。
仿佛为了抵消坟场所带来的霉运，公寓里完全没有4号码的楼层。电梯里的数字按钮，3楼之后是5楼，13楼之后是15楼，23楼后变25楼。4显然是公寓里的禁忌。我不晓得公寓地主是否是华人。但印尼人普遍上迷信，尤其是爪哇民族，对各种灵异鬼怪的热衷程度，与华人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多年前因工作关系在爪哇小镇里办了几场大型皮影戏，借用这个传统民间艺术来推广公众参与对抗贪污问题和加强对政府问责。由于皮影戏都在户外举行，皮影师傅和他的团队一般会雇用“法师”来驱雨。当时我还为如何在活动财政预算表中加入驱雨这项开支而伤脑筋。同事开玩笑说须以聘用顾问的方式来添购法师的服务。我入乡随俗地聘用法师来管理天气，但没进一步按照民俗把红色内裤挂在屋顶上。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半桶书的随俗态度，演出当天在接近尾声的黎明时分（爪哇皮影戏一般从晚上演到黎明），天空开始飘起雨。
如果灵怪是宝可梦，那坟场即是捕捉小怪物们的热点。最近增长了一个印尼迷信常识。在爪哇地区的坟场，经常可见到有人打着油灯彻夜守着用网罩住的坟墓。有的爪哇人相信用来捆绑处女裹尸布的绳子（tali pocong）能带给人特异功能，导致坟场经常发生裹尸绳偷窃事件。家里有少女往生的家庭为防止这类盗坟事件，会请人在家人过世的40天内看守坟墓。
上网谷歌一下“tali pocong”，发现它也是已拍了两部续集的印尼电影名字。迷信的印尼人爱看鬼片来吓自己。这种以民间迷信为主题的鬼片尤其受欢迎。每次上电影院线网站看有哪些电影正在上映，其中八成以上必定是鬼片。印尼采取严格的电影审查制度，稍微涉及情欲和其他成人题材的电影要不是挨刀，不然就上不了画。一般上这里的电影选择只有三种：儿童电影、好莱坞灾难片，或是惊悚片。奇怪了，为什么涉及情欲的电影不能演，做鬼作怪消费迷信的惊悚片却不算儿童不宜？
友人有次趁周末携家人到离雅加达三小时车程以外的一个西爪哇郊区去度短假。为了能悠闲一些，她把平时帮忙照顾孩子的印尼阿姨带着一块儿去。这个以菜园到饭桌为主题的度假屋设在土地肥沃的菜园果园之中，周围的设计与大自然相辅相成，院子种着大片竹林。友人很享受这片美丽的热带田园风光，却没想到同样的大自然环境却给印尼阿姨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爪哇人相信竹林是幽灵居住的所在，越是充满自然湿气的环境越让他们起鸡皮疙瘩。可怜的阿姨到了晚上睡不着觉，被大自然折腾了两晚，好不容易等到终于可以上车回返乌烟瘴气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