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抵达南太平洋岛国,正值早春时分。从机场往落脚的旅舍,但见路边无数秃树枝丫仍争先恐后擎起蔚蓝的天空。这分明是深秋哪——万紫千红的春日究竟在哪里?
首先迎接我们的是旅舍墙边的一棵水仙。最初“误认”为兰花:无论叶子或花朵看起来都极似兰花(尤似热带岛国的国花卓锦万黛兰)。后来才知道是水仙。在基督城逗留三日,到处“游春”,发现马路两旁或中间路堤上几乎都是水仙。有白色的,也有明黄的。又分两类:一簇簇于枝头盛开着小花,或者一枝绽放两大朵。
路经赫利公园,亦发现园里处处冒起黄白二色水仙花。这里那里,漫无章法,看来不像园丁“有心栽花”。那么,是谁干的好事?
原来是跟着春风的脚步悄悄到来:如同三色堇一样。漫步街头或郊野公园,触目皆为大小不一的水仙。从基督城到奥马鲁,几乎都是“此仙”的天下。李贺咏南园诗云“嫁与春风不用媒”,但眼前无处不在的水仙,倒是以春风为媒,“嫁与”壮阔无比的大地。
抵达奥马鲁家门,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首先迎接我们的赫然是迎风欢笑的水仙!房子大门右角的橙红百合花只剩寥寥数朵,取而代之的是一黄一白两丛水仙,而且大、小花两者兼具。夏天风光一时的“百合公主”如今不得不让位给“凌波仙子”。季节轮流转,群芳也身不由己,只好跟着“转”了 。
读“哑行者”蒋彝写伦敦的春天,对水仙花着墨不少,看来号称“小剑桥”的基督城在这方面倒有点英伦风范。不知早期到“长白云之乡”的大英帝国“先行者”,是否特地携带“众仙女”移居至此?
最初“应该”是有心人将此花携来,而后才“付托”春风随意散播到各地吧。抵家翻阅《奥马鲁日报》,有则报道曰“怀马蒂(Waimate)和一号高速公路之间,住着一个来自英国曼彻斯特的家庭,其主人在居住的房子西边三英亩地里种满了英国水仙。”思忖英国水仙或就是我在基督城与奥马鲁所见(包括自家庭院里“春风栽下”)的水仙。
怀马蒂很近,有机会倒想去见识——三英亩的水仙肯定极为壮观。
不由想起年轻时在热带岛国,每逢旧历新年,我不可或缺的岁朝案头清供正是水仙。倒非什么“凌波仙子”的“雅事”,而是直觉喜欢其花容洁净脱俗。于是岁杪一定前往牛车水,既逛花市,也寻找水仙芳踪。可惜近几年似乎越来越难购得来自神州的水仙,如今卖的多是荷兰水仙了。
又想起迎新送旧之际,许多画家往往爱以“岁朝清供”作为迎春画意——那几乎成为文人画一大“传统”。最欣赏吴昌硕与齐白石二家。前者元气淋漓,后者笔力刚健。夹以而或红梅,而或石榴等花卉佳果,为准备迎新的岁暮端上满满的岁朝春色。
日前在泰晤士大街闲逛,竟于旧货店购得著名花鸟画家陈半丁的两幅写意花卉镜片(是否原画,待“考”),其一为秋菊图。其二,哈!水仙图:一丛粉白水仙,衬以金色枇杷,寥寥几笔,春意盎然。甚喜半丁老人笔下清新淡逸的写意花卉和他那同样清新淡逸的款书:两幅镜片都具备了。这些日子眼中所见脑里所思总离不开水仙,不意就凭空获得一帧绝佳之水仙图。世事,有时的确妙不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