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前一个晚秋,出差北京朝阳区,走在静谧的北京领事馆区道上,印象中就像曾经在哪一本小说中的哪一页略略见过的描述。满地枯黄的秋落叶,随着微微的秋风在路上和尘埃一起旋转,炫目中带点催眠作用,对比两旁的领事馆前站岗笔直挺立纹风不动的解放军人,活生生就是电影艺术的镜头写实篇。
当年的北京没有雾霾天气,只有空气里时不时远处飘来烧煤的味道,空气有点干燥,对于南方人的我将这感觉划分成“北平的味道”。北平这名称本身就有文艺性的联想,在微寒无人的街道上漫步看看残留的历史,听听老北京胡同里说着似懂非懂的京片子,中学时代曾经在《阿Q正传》作者简介里穿着马褂留着胡子的鲁迅图像隐约就在近处灰黑古砖屋的角落边,且暂时忘记其浙江绍兴的出生地,那个时代就是北平。
就是这样的意境,喝茶突然间比喝咖啡更有意思,吃蚕豆比吃薯条有味道,再来一串外层铺了一层糖衣的山楂冰糖葫芦,仿佛时光交错一百年。
往北走几里路,以前无论武侠小说或散文都用几里路来形容,几里路上经过酒仙桥,经过小吃店,吃饱喝足花不了几元人民币,在更早的十数年前,我们出差旅游还得用外宾特许的外汇卷。就在一片看起来像旧工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里,从透明的玻璃窗透出一丝丝颜色,怂恿路人窥探,这就是798艺术区。
多年之后,除了藏品升值了之外,艺术家的作品登上了大雅之堂,收藏于殿堂级的博物馆。还记得当年艺术馆的个体户馆主仔细解释艺术家每件作品的制造工艺,过程,内涵,和心理过程。水墨画家为了带出一般人肉眼分不出的黑色层次而不辞劳苦的寻找不同年代的古墨;书法家为了不同的吸水性和沁水效果而探索实验不同的宣纸;丝绸制品在遥远神秘广阔的西域在方寸之间挤入不同色彩的蚕丝。雕塑的劳心劳力,铜注的艰苦环境,琉璃的与时间竞赛,当时一头雾水到一知半解,至今知识也没长进多少,收藏艺术品多半还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触感和感官上的需求。
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到巴黎罗浮宫,到新加坡的国家美术馆,还是有点怀念那些年启蒙馆长的情怀,没有空气污染的北京,和那“北平的味道”。
(传自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