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资深词人庄奴不久前过世,让人怀念起由他填词的邓丽君名曲《甜蜜蜜》,还有陈可辛导演的同名港片。不说不知道,这部1996年11月在港首映的片子,到下月初就满20年了。


于是把港片《甜蜜蜜》翻出来,从头又看一遍——大时代中小人物的爱情故事依然隽永,改自印尼民歌《划舢舨》(Dayung Sampan)的《甜蜜蜜》仍是动听;不同的是,这回看影片中回归前香港的人和事,渐渐地竟看出一种情怀。


以前没留意,这个电影原来有个挺好玩的英文名,叫做“Comrades: Almost A Love Story”,网上大多翻译为《同志:几乎是个爱情故事》)。“同志”,说的是1986年从内地到港的两名年轻人黎小军(黎明)和李翘(张曼玉);他们之间的故事,发生在回归前那神奇的10年间,与其说“几乎是个爱情故事”,不如说这个故事“不全是/不只是爱情”。


“在香港地,肯捱肯做,什么都能做得到!”片子里女主角李翘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想深一层,香港要走过多少路,小市民才能从心里相信制度不允许特权的胡为,才能说出如此底气十足的话来?


影片中的一连串意象,也都在为这句话背书:一人打多份工,在麦当劳刚打完工,再到补习学校做清洁;无论做事多辛苦,工余也冲去夜间英专学点英文;从鸡鸭档送货小工做起,勤力肯干被大厨收为徒弟……


提款机前两人多次查看存款余额的画面,荧屏上绿莹莹的数字,数字中间那个逗点的移位与消失,更是一笔勾描出当年香港经济的大起大落:那是一个疯“炒”的年代,打工刚刚赚到一点钱,便加入“炒字”大军,炒股票、炒外汇、炒期货。正当“连街市阿婶都知道只有炒股才能赚钱”的时候,一场金融风暴悄然掩至,多少倾出全副身家的小炒民到此时才惊觉自己已是血本无归。


那10年在现场的人想必都还记得,97年后香港的命书虽早已写定,未来特区的日子却无从想象,惟有过平常日子及时行乐。那时在中环尖沙咀走一圈下来,你能嗅到世纪末的疯狂味道。奇就奇在,无论是硬捱肯干的打拼日子,还是声色犬马的奢靡狂欢,那个时代的人兀自有一股蓬勃意气,“犹对未来有所盼望”。


台湾导演侯孝贤曾说:“每一个时代的人,状态都不一样”。那股蓬勃意气,那份对未来的盼望,正是一个时代的状态,一个时代的情怀。


接着,就翻篇了——香港进入另一个时代,另一种状态。


到明年7月,香港回归也将届20年。不久前香港女歌手何韵诗开了一场演唱会,有博文写道,舞台上全晚以暗色为基调,最后出人意料地“漫天彩纸飘下……黑暗的尽头,是绚烂的彩虹。”


这份对绚烂彩虹的盼望,或许是当下时代的一种情怀。要读懂这份情怀,可要待到另一个20年之后?


笔心


无论是硬捱肯干的打拼日子,还是声色犬马的奢靡狂欢,那个时代的人兀自有一股蓬勃意气,“犹对未来有所盼望”。—— 星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