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敢情是年轻人已经愈来愈少进入戏院,反而中老年人于年轻时代培养了看戏习惯,尤其是由老演员和老导演担纲之作,更属他们的捧场对象。所以看《萨利机长》时,虽然是晚场了,瞄一眼戏院座上的观众们,十有七八年过五十,老奇连,老阿汤,都是他们(亦是我)的多年老友,老朋友来看老朋友,并且跟同类人坐于同场,于紧张刺激的情节之余,有了额外的一份温暖。


在好莱坞当巨星的确特别过瘾。钱多和名气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能够长拍长有,不管演到多少岁,或多或少总仍有担正的机会。因为是全球市场,当规模大到这程度,只要仍有若干老观众愿意花钱捧场,便有足够的理由继续开戏,大不了少收若干片酬,反正钞票早已赚够,现在只为满足戏瘾,把全球的“熟年拥趸”相加起来已经足够支持一出或大或小的电影,所以他们脸上的银灯粉墨,可以永不褪色。


你看汤姆汉克斯,最近两个月内已出现他三部电影,通过好莱坞化妆师以至后期特技的鬼斧神工,他们无论想演什么年龄的角色,皆难度不大。最好的当然仍是“本色演出”,演回自己的年岁,像机长萨利,满头白发,满脸白须,两个眼袋像挂着两个茶包,老阿汤演来称心应手。而且占了性别的便宜,老男人穿起西装,尤其飞行员制服,老了,却仍气宇轩昂,权威气场强大无比。


至于其他老演员例如罗拔迪尼路和梅莉史翠普,同样继续在演演演,只要勇于抛开小生和花旦的身段,改变一下戏路,世界依旧很大。他们近年演了不少喜剧,尤其老罗拔,告别了硬汉阶段,摇身一变成为老浪子、老江湖、老阿飞、老疯癫,把他的老观众逗得哈哈大乐。仿佛他在对老朋友透露一项重要消息,life is short,别太沉重,笑一笑,大半辈子的愁苦担忧马上烟消云散。老罗拔变成“治愈系”的大旗手,是老观众们的心理医生。


梅姨景况相近。近作《走音天后》里的她,如此优雅却又如此豁达,男人有他们的 bucket list,女人不会没有,穷女人富女人都可以有,她用她的破嗓子完成了她的演唱梦想,笑骂由人,笑骂虽让她感到难过,但完成梦想让她感到快乐,一加一减,便是赚了。人生没法事事如愿,如猜拳,五盘三胜已算有了着数,足以含笑离开人间。


老年的生命破败自有老年的治愈方式。看戏去吧,戏里解千愁,老演员们会照顾你,他们跟你,一起老去。



笔心


老年的生命破败自有老年的治愈方式。看戏去吧,戏里解千愁,老演员们会照顾你,他们跟你,一起老去。


——马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