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自然同在,没有所谓的孤独。因为大自然总是一天一天的变化,没有一天不让你惊喜,没有一天会让你失望。


德国西南部城市斯图加特(Stuggart) 郊外,有一座城堡叫“孤独”。


据说,18世纪建立这座城堡的主人符腾堡公爵卡尔二世,希望在热闹的人生当中,有孤独的时间远绝世尘,去面对自己,思索生命。


中国诗人画家木心1990年代去到城堡时,曾为它写下一首诗“Solitude”。最后一句话叫人心动,他形容那只有风声雨声鸟啼声的城堡,响起了马蹄敲击鹅卵石地面的嗒嗒声,他说:石卵中有一块曾是我的心……


我也在自己的孤独“城堡”里。


这座城堡山林环绕,同样只有风声雨声鸟啼声。一切静止的时候,它安静得让人仿佛听到花开花落的声音。


公干路过威灵顿的伟相约吃饭,他问:你每日白天做什么?我说:一个人看书写字,就很开心了。他报以诧异的眼光。


一个人在孤独城堡看书写字,没有催人的时间表,没有人事的牵绊,更是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那是何等痛快逍遥的事。


早逝的英国18世纪浪漫派诗人约翰·济慈(John Keats)在他的诗作《噢孤独!如我须与你共存》中说的清楚明白,大自然中的孤独是美好的,更美好的是能与自己心爱的伴侣徜徉其中。


与大自然同在,没有所谓的孤独。因为大自然总是一天一天的变化,没有一天不让你惊喜,没有一天会让你失望。


像现在,我独自坐在花园椅上,前两天刚发现阳台右边冒出白色的小花朵,仔细研究,竟然是一棵野生的樱花树,从阳台下方的泥土里拼命的往上长。细细长长的树干为了争取阳光长得很高,大概泥土缺乏养分所以只在树梢挂着几朵零落的单瓣樱花。虽然樱花不如我在公园里看的花团锦簇,一片迷人,但是单单感受从自家门口长出来的一棵樱花树,抬头仰望蓝天下微风中的树桠,就让人从心里冒出由衷的喜悦。


更何况,我还在等待这棵樱花树旁边的“水中倒影”树(Ngaio)开花呢。


这棵水中倒影,是我在花园里最喜欢的一棵树,新西兰土生土长的树种,水中倒影是毛利人给它取的名字。这名字取得好,听名字就知道这棵树漂亮。


水中倒影其实没有樱花树沉鱼落雁般醉人的美,它是乍看之下挺不起眼的一棵树。春天来的时候,首先长满椭圆形的叶子,很茂密,看样子一点都不像会开花的树种。


但是每年夏天一接近,它就布满带有紫红花蕊的小白花。我最爱的是,这棵树带着宜人的香气,坐在树下,一园花香。风来时花落满地,更是让树下的人也染着香了。不只是我爱它,蜜蜂和鸟儿也特别喜欢它,总是飞来采食花蜜,“粗鲁”的把花朵都撞掉在地上。所幸水中倒影花期不短,而且频频冒出新花蕾,才叫人没那么心痛。


去年夏天,我到新西兰短暂旅游时,就曾经领略过坐在水中倒影树下的美好。它不仅是一棵树,更能抚慰人心。我想,他日我离开新西兰,最想念的大概会是水中倒影树下,大自然陪伴中的孤独。


白天的时候,我的孤独城堡也不是没有访客。


像隔邻的黑灰色斑点猫,每天下午四点半巡逻地盘,必定经过我书桌的窗边。


有一次风雨交加,我猜想今天斑点猫大概不会出巡了。没想到四点半,它矫健的身影猛然出现在我眼前,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因为风雨太大,它借着阳台的灌木丛和木板走道下的空隙避雨,像一个忍者一样动作利落,任务完成以后,“倏倏”消失在茫茫烟雨中。


从此,我对忍者斑点猫敬重有加,也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下一次它经过,从来没打过照面的我们第一次打了招呼。


我往窗户玻璃上“笃笃笃”的敲了三下,敏捷多疑的忍者猫顿时脚步凝在空中转头看我,一双大眼睛直视我灵魂之窗。


对猫儿习性还算熟悉的我,赶紧发出友善的“喵”叫,同时对它眯起双眼,再望向别处。这是为了表示我不是一只想要挑战它的猫类,而是一个友善的人族。


几次交换扑朔的眼神以后,忍者猫总算放下戒心,用仍带怀疑,却也对新关系充满期待的目光朝我走来。


自从那次会面,我们就经常隔窗传情。再后来,它为了表达“爱意”,送了一只死老鼠给我。放在门口转身就走,充分显示了忍者霸气柔情的风度,叫人心折。


所以,我是赞同约翰·济慈所说,大自然中的孤独是美好的,我更要说:大自然中的孤独不是孤独。花草动物围绕,何来孤独?


而至于他诗中说的那心爱伴侣,独处的时候,书中自有颜如玉。


今天下午,两位帅气的诗人济慈和木心不就与我朗读了一个明媚午后的情诗吗?


(传自威灵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