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流行说基因,仿佛什么现象或问题都可以通过基因寻求解答,甚至可以归咎于基因。仔细一想“基因”很多时候是冤枉的。例如人的普遍肥胖。


已是日常见惯的肥胖,“学名”应该称为“超重”,听起来颇具医药专科学识,很有分量的感觉。而人们胖或不胖,都很接受越来越多人超重是富裕社会应有的景观,并且应得到合法尊重。这一点没有人会反对。


不论是医学杂志或纯妇女杂志(我的意思是指非医学专业性质),乃至当今冒现的专注于崭新的生活方式杂志,健康和保持体重都是重点内容。澳洲社会谈论肥胖早已不仅是公开而是最受瞩目的话题,从小学活动到电视节目,莫不积极讲求健康饮食和病症,尤其是与癌症的直接关系;虽然基因仍会被轻微提及,大趋势已经承认超标准的体重失控,极大部分是人的生活习惯所致。


有一天我在电车上看见一名妇女身挂一个没有款式的大袋袋,上有一行抢眼的字句:你的生活方式是最好的良药。不禁莞尔。任何支持或反对的社会风潮运动,随街人体宣传真是最佳宣传,也不至于造成伤害的感觉。听不听话就在“有关人等”了。


最近一个有1000名孕妇参与的肥胖基因调查,显示超重或在怀孕期间抽烟喝酒的孕妇,将把多种有害健康发育的基因传给胎儿,即孩子带有“病因”出生,对下一代显然不公平。其中最明显的影响是母体肥胖,婴儿会先天倾向存积脂肪,以及容易产生心脏问题。这固然也属于基因,但是从一个本身生理状况欠佳的母体直接遗传的,是个人的积习后果,不能归列为种族或家族血缘基因,而即使是源出于原本的基因,都各自有其既定的地理条件及食物条件习惯等影响。


曾在一家美术馆旧杂志中发现,1958-67年参加澳洲小姐选美的每一位(请注意,是“每一位”)佳丽,个个是一百分窈窕清瘦,三围虽好,却没有一个能称得上丰腴。答案不费吹灰之力:当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尚不很久,国际间经济疲弱,更重要的是快餐还没有上市捣乱大众的饮食胃口,人人吃食作息正常,胖不起来。我绝对相信,人类祖先没有胖子,肥胖的是高位肉食的极少数。30年前亚洲各国经济尚未起飞,我在尼泊尔、泰国、印度等地见到的肥佬胖人,全都是警察,特别是关口的警官。如今不论国家,肥胖者都出现在大商家眷属。这说明了肥胖出自家境经济,个人饮食条件和习惯,找“基因”算账不太公平。


目前都市人生活方式的激变也在促进肥胖基因;在超市,我看过一般家庭采购食物越来越走向方便省力,未必因为没有时间,而是接受电影或广告的灌输,坐下来一边看节目一边满嘴塞爆米花,晚餐吃烧鸡薯条可乐,全家人笑口大开——真的那么好吃吗?不是的,是广告令你相信这是今天的生活方式,“请你跟我这样做”。


我既不“禁止”也不排斥肥胖,只不过是提醒“不要怪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