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言


回返狮城,安居计划之一是要打造两张大书桌和整面墙的书架!岛国高温高湿的环境,OS与我,一个执着于卯榫结构的安全稳固,一个忌讳粘结剂的潜在伤害,坚信实木制作是为上上之选,可惜这个坚持在岛国属于奢念。左思右想,决定再度化身匠师,从设计到制作,亲力亲为。即使两人痛下决心,却还有另一难题,狮城难寻加工场所,好在朋友挺身相助,允许周末在其工场作业……


拿着朋友微信传来的工场地址,跳上出租车,报上目的地,司机大叔马上补了一句:“三巴旺?还是义顺?”两人一头雾水,给他看看地图,大叔笑道:“财神庙啊!”瞬间锁定目标!一路听他说着拜拜和错失发财良机的故事,由西部向北奔驰半个多小时,赫然看见路旁耸立着一尊金灿灿的财神像,高大的身躯探出庙宇,头戴礼冠,左手元宝,右手如意,乐呵呵面对信众,两人欢呼真是大财神啊!这北部工业园区,令人惊喜的不只是财神庙,待出租车抵达终点,眼前的工业建筑更是令人啧啧赞叹。


从小在工厂单位长大的我,自认对工业环境并不陌生,然而进入这个简单直白、充满张力的空间,也禁不住欢欣雀跃。六层的庞大建筑体量,龇牙咧嘴的货梯容得下叉车,可以毫不费力地骑着自行车进出客梯,可供大卡车双向行驶的坡道连接各个楼层,中央双车道的两侧是间间工场,宽大的卷帘下彩幅高悬,场内供奉各路神明,案台前香火长明。家具隔断、铸铁围栏、镀锌管道、游神花车、乐园怪兽,各种理性或是魔幻的念头都可以在这里物化,电锯机床各种工具的轰鸣,混合着上世纪的华语流行乐,在高阔空间里化成澎湃的活力,这里是狮城制造的非常所在!


工场里辛勤劳作的人们,大部分是来自中国和南亚的客工,还有跨过长堤而来的马来西亚华人,原以为在这样的异质场所里会感到不安,身临其境体会到的却是信赖与互助。需要借个叉车,找对面的老板娘打声招呼,即使主人不在,客工也热情相助。各家门前停车上人下货,没有指挥,没有喧哗,该进的进,该退的退,没有刻板的划界,没有利益的争抢,默默遵守着不成文的规矩。


夜幕降临,工场进入另一种状态,有人继续忙碌,有人到楼下食阁进餐,有人骑着单车晃悠,更有小贩载着零食在工场间兜售,这里是客工们在岛国的安身之所。在这个专注的空间里,虽然身体劳顿,心却是释放的,没有时间埋怨计较,也没有空间演练傲慢,需要的是做最好的自己,做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


象牙塔里的人们,热衷于讨论社区精神,阐述空间归属,哀叹集体记忆的缺失,百论无真解。然而,在这个简朴的工场里,无需社会理论支撑,无需鼓吹社会参与,却能感受到传说中的甘榜精神。庆幸有机会穿越那道无形的篱笆,进入这真实的狮城制造。


笔心


在这个简朴的工场里,无需社会理论支撑,无需鼓吹社会参与,却能感受到传说中的甘榜精神。庆幸有机会穿越那道无形的篱笆,进入这真实的狮城制造。


——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