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京剧院在伦敦的《白蛇传》原本打算看一场,结果心一软,第二场也看了,加上两场于魁智杨赤的《将相和》,连续三夜一日浸在孔雀剧院,开心到不知今夕何夕。比起他们去年巴黎演的同一剧目,这次更加精彩,舞台虽然嫌浅窄,《水漫》踢枪时一支不长眼睛的枪直飞观众席,但英国人毕竟搞惯载歌载舞的百老汇音乐剧,处理小蜜蜂经验丰富,音响之美教人侧耳。
男主角换上后起之秀刘垒,青春就是本钱,老生底唱小生戏特别清新,一洗子喉许仙尖起嗓子和梅兰芳徒孙争艳的“颓风”,真假洋鬼子齐齐喜出望外。刀马旦戴忠宇头两幕红娘附体,卖俏卖萌卖相思,难怪香港半山隐形富豪遥遥瞥见海报造型照,也立即赠送“小青太抢”四字真言,不过武场身手实在好,《断桥》铁三角旗鼓相当,纵使全剧“猛回头避雨处风景依然”戛然而止,《合钵》不知所终,也自有余韵荡漾。
担纲的李胜素唱做俱佳不在话下,几段快板大珠小珠落玉盘,连一向患梅派冷感症的非戏迷也拍烂手掌。这么讲当然很不公平:我其实不停怀念张火丁的程腔演绎,去年秋季纽约林肯中心一幕幕历历在目,可惜不久前的《春闺梦》错过了,下月北京的《江姐》亦无法捧场,唯有借白素贞的身影望梅止渴。
法海由胡滨饰演,不若巴黎特邀于魁智客串星光熠熠,论行当倒更妥帖——八月香港文化中心的《杨门女将》,于老师演宋仁宗简直大材小用,海外演出一团之长不能不鞠躬尽瘁,幸好这回《将相和》台上台下过足戏瘾,毋庸勉强栖身金山寺。
由巴黎乘欧罗星去伦敦看戏,除了必须带护照,其实比从中环搭地铁去沙田大会堂更舒适方便,起码不必在九龙塘转车,于千万人之中碰碰撞撞玩“噢,你也在这里吗”的游戏。可能因为不是贵人吧,两度造访天文台虽然都预测抵埠有雨,但出了圣潘克斯站阳光普照,一路走去费德街的小旅馆,风景明媚得很。
这区以前没住过,印象中环境偏于冰冷,满街不是闷出鸟来的律师就是大状,这次选了它,当然是贪图地点靠近孔雀剧院,老年人身体差,半夜三更散场,流莺一般站在街头饱餐寒风等night bus,这种玩笑不开也罢。想不到距离两所计划浏览的美术馆也很近,尤其是展出Bjork Digital的森默惜楼,走两步就抵达,泰特摩登在南岸,往圣保罗教堂方向进发,沿千禧桥过去,也不过20分钟。
此桥启用不久走过一次,一踏上去该死的畏高症竟然发作,依傍同行两个壮汉一个壮妹,好不容易才捱到彼岸,之后敬而远之。单枪匹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来想测试病情有没有好转,二来公共交通工具非常不用家友善,宁愿拼一拼,脚发抖最多哀求慈悲陌生人扶持。你一定问,既然如此,何必铤而走险,答案是数月前泰特新翼开幕,建筑界小朋友赞不绝口,照片看不出奥妙,非亲身体验不可,加上机会难逢的Georgia O'Keeffe回顾展,一箭双雕的诱惑不可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