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星虹上半年出版了《韩素音在马来亚》,近日又推出《星洲星光:现代旅人手记》,一年之内出版两本佳作,可以说今年是她的丰收年。不过,如果没有之前多年的积累、研究、构思、走访,是不可能天上掉下来两本书的。其中甘苦,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天,我沉浸在《星洲星光》一书里。星虹以学者、写作人、新移民的三重身份和视角,敏感捕捉曾经发生在星洲这片热土上的文化景观。本书由南来文人研究、城市行脚考察、星洲香江双城书业故事三部分构成。书里文章篇篇精彩,引人入胜。我特别被她《寻找期颐园——胡载坤医生宅邸与“刘画郁诗”》一篇所启发,继续追究“刘画郁诗”的美谈。


星虹在文中提到,画家刘海粟受星洲南侨筹赈总会邀请,1940年底来到新加坡,1941年2月23日举办义赈画展,支持抗日。刘海粟在新期间,住在胡载坤医生的家里。胡宅名为“期颐园”,是当时文人雅集之地。郁达夫少不了常去期颐园拜访老友刘海粟,这一时期,他俩一个作画,一个题诗,故有“刘画郁诗”之称。


翻开郁达夫诗集,发现1941年他为刘海粟的画写了很多首“题画诗”。因为那时国难当头,这些“刘画郁诗”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表达了他们的乡情、愁绪与愤慨。以郁达夫的两首题芦雁诗为例,一是《为胡仁东先生题海粟大师画芦雁》:“故国音书到渐稀,料因烽火暗边圻。画中大有沧桑感,南雁西风荻正肥。”我们从“画中大有沧桑感”一句,可知刘海粟此画之苍凉格调。这首郁诗发表在1941年3月19日《星洲日报·繁星》副刊,四个月后郁达夫又在《繁星》副刊上发表一首《为晓音女士题海粟画芦雁》:“万里南飞客感深,露香菰米费搜寻。炎荒怕读刘郎画,一片蒹葭故国心。”郁达夫1940年和王映霞分手后,不久和李晓音(筱英)相恋同居。刘海粟为晓音画了一幅《芦雁》,晓音请达夫题诗,顺理成章。在那个特定的时代,刘画和郁诗里的“芦雁”,都是知识分子孤雁南飞的象征,郁达夫曾自比孤雁,颇有凄凉意。“炎荒怕读刘郎画”,无非是怕惹起故国之情。这类诗作令人想起杜甫的《秋兴八首》。杜诗以沉郁见长,而这时期郁达夫的诗作堪称名副其实的“郁诗”——沉郁之诗。


1941年元旦,郁达夫在星洲重逢在广州结识的歌女紫罗兰,“大有江州司马之感”。郁达夫为她写诗又作文,还带她去见刘海粟,让画家为她画了张速写。如果没有李晓音,紫罗兰在郁达夫的生命里可能会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


1940至1941年,郁达夫也为徐悲鸿的不少画题了诗,“徐画郁诗”应该是另一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