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码头


路易威登的大老板以前很少在法国电视露面,这两年出现得较频密,都为了他那间坐落布朗尼亚花园的宝贝基金会。人家说发财立品,语气通常有点不客气,熟悉科税制度的专家,脸上更带个神秘微笑,认为富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所以一掷千金,不过是某种体面漂亮的妥协。但这位先生的手笔,格调之高真教人折服,虽然不排除是背后团队立的汗马功,个人没有相当修为,恐怕效果不会如此卓越。


就说今年春末东京自家店铺的历史回顾展吧,我因为数年前在巴黎卡纳华利博物馆看过一个类似的,本来不打算参观,后来听说展品包括一个专诚为市川海老藏设计的化妆箱,才急忙上网预定无料门票。去到现场简直吓一大跳,无中生有的pop-up展馆不是想象中的篷帐,而是线条简约优美的建筑,临时员工个个精挑细选,不但彬彬有礼而且具模特儿姿色,展览本身也比巴黎那个精彩得多,商业宣传做到一尘不染的层次,不能不叹为观止。


这次在晚间新闻接受访问,为的是基金会刚揭幕的Sergei Chtchoukine藏品展——法语里的俄罗斯名字,往往令英语追随者舌头打结,不卡在奇形怪状的Chtch者几稀,实在不若英译Shchukin一目了然。


史楚金先生的生平我不熟悉,幸好有纪录片可以恶补,原来是个品味超前的富二代,19世纪中生于莫斯科,对当时尚未成气候的印象派和表现主义另眼相看,莫奈塞尚彼莎洛一批批运回家去,也赏识马蒂斯和毕加索,豪宅挂满他们的作品。火红的十月革命一来,一切化为乌有,只身流亡巴黎,1936年客死异乡,藏品遭充公后发放到圣彼得堡隐宫(编按:即冬宫的艾尔米塔什)和莫斯科普希金两所美术馆,这次展出130件数量虽少,却是分家后第一次合璧,兼且以收藏家名号挂帅,有重大的“平反”意义。


海报以高更的大溪地女郎主打——正在读Will Gompertz的《你在看什么?》,副题“150年现代美术一瞬观”,写高更的一章狠批他抛妻弃子跑到南太平洋享受热情美女,我想起庞比度后人最近上清谈节目,扬言“我爸爸是迄今最后一个没有外室的法国总统”,不禁失笑。此民族的风流罄竹难书,许多外国人看不顺眼的行径,他们耸耸肩甘之如家常便饭,所谓浪漫基因永远洗不脱。私德有损的艺术家,除非作品站不住脚,地位是不会因家变或家暴动摇的。


但我一改念拖字诀恶习,罔顾人潮第一个周末就赶去趁热闹,为的当然不是高更,而是几幅只看过复制品的马蒂斯。从前在三藩市,书架有本他的廉价画册,斑斓的颜色印得格外明亮,红的红黄的黄紫的紫,不留任何想象余地。常常希望去隐宫看原物,Time Out的圣彼得堡旅游指南买了两版,都未能成行,既然送到上门,哪有不飞扑上前之理?



笔心


此民族的风流罄竹难书,许多外国人看不顺眼的行径,他们耸耸肩甘之如家常便饭,所谓浪漫基因永远洗不脱。——迈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