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饮
浙江昆剧团林为林编导的《未生怨》近日来新，在莲山双林寺圆满殿演出。林为林是著名昆曲大武生，我看过他的《界牌关》，技艺高超，不愧“江南一条腿”的美誉。他不仅会演，还能编能导，不简单。林为林，三字含双林，他带团来双林寺演出，真是适得其所，因缘殊胜。
《未生怨》是一出佛教题材的昆曲，演出本身就是做功德。我想，这是我们应该对待这部戏的基本态度，有了这个前提，下面就好说了。昆曲“无歌不舞，无舞不歌”，每唱一句必配以优美的舞蹈和水袖。而且，唱词千锤百炼，典雅之极。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要求《未生怨》，显然就行不通了。整部戏舞蹈身段欠奉，你也别指望听到《游园惊梦》里“皂罗袍”“山坡羊”之类的优美曲牌。人物多是站着唱，甚至有大段的对白，“话剧化”倾向明显。之前茅威涛的越剧就因话剧化倾向遭人质疑。确实，戏曲戏曲，离开了曲还成戏吗？
《未生怨》的故事出自《观无量寿经》等佛经，敦煌壁画第172窟即是未生怨经变。说的是：在印度有一国王，名频婆裟罗，因中年无子，担心没有王位继承人，于是请来相师占卜，相师说，山中有一道人，死后会来投胎，转世为太子。国王求子心切，派人进山逼死道人，不久王后怀孕，生下太子，名阿阇世。阿阇世王子长大后，受奸人提婆达多挑拨，心生恶念，举兵政变，篡夺了王位，并将父亲囚禁起来……
佛典里的段子皆带有教育功能，宣扬因果报应，劝善戒恶之类，从文学的角度来看就是“主题先行”。此佛经故事戏剧张力十足，具有古希腊悲剧的效果，如果改编得好，是可以和《俄狄浦斯王》相媲美的——两者的故事结构也有相似性。遗憾的是，《未生怨》没能达到这个程度。我注意到，尽管这次演出团队是浙昆，但合作者是香港志莲净苑，说白了它是为佛教信众“量身定制”的。这出戏的演出场地，主要设定在寺院里，相应地，观众中佛教徒的比例也很高。
戏里儿子发动宫廷政变，那一场的武打戏十分精彩，算是一个亮点。舞台设计干净利落，不玩花哨，也值得称许。但人物个性基本脸谱化，几句“道理”就改变了一个人，接着忏悔：“孩儿错了！孩儿错了！”前后转变没有过渡。
“十部传奇九相思”，昆曲主要是生旦爱情戏。《未生怨》的题材以父子冲突、宫廷矛盾为主，尝试突破传统，值得鼓励。这让我联想到苏州昆剧院今年推出的《白罗衫》，也是以父子关系为主题，大家不妨做个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