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座
中国西南有些地方演关公过五关斩六将,关公会沿街巡游,斩妖除魔后,还会坐在小吃摊上吃碗面继续过下一关……
最近到香港放假,承蒙任职光华新闻中心的朋友留票,11月26日晚上在香港文化中心剧场观赏到该中心与香港文化部合办,台湾国光剧团演出的小剧场实验京剧《关公在剧场》。
从小到大,家里祭拜的,除了祖先,就是执关刀与翻书卷的红脸关圣帝君。对关公的认识,止于章回小说《三国演义》,民间谈起关公,忠胆义气,热血沸腾,仿佛鏖兵的江水犹然热,二十年流不尽英雄血。关公发展至今,已是跨阶级、跨界别、跨宗教、跨艺术的文化符号,在当代流行文化仍占一席之地。
这出戏视角现代,更人性化。国光剧团艺术总监王安祈编剧的关公形象更为可亲,“还原”关公怎样从普通人变成民间信奉的神明。华人社会无论集会结社、新店开张或各种活动都会拜关公,祈求关老爷软妖除魔,以保阖境平安。
王安祈特別设置一男一女说书人,夹叙夹议关老爷的一生。编剧以几个主要片段剖析关公的一生:表现其忠义性格的“保嫂过五关斩六将千里寻兄”;代表人生功业最高点的著名战役“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后、骄傲自矜所致的“败走麦城”。编剧设置了“救赎”一段,关公自省,受到玉泉山老和尚点化,对杀戮无情另有体悟,凭“悲悯”之念,由人成神。可惜这段演出时处理得点到为止,反而成神后的关公,在《青石山》一折九尾狐捉妖之后的欢乐,剧情衔接有点突兀,着墨过多。
对于“威猛刚毅”“义重如山”的关公,编剧不忌讳关羽性格上的缺失,花了更多笔墨分析关公身边最亲密的人,不仅是我们熟悉的关公刘备张飞结义兄弟,更是敌对的曹操。关羽在刘备的义气与曹操的恩情之间进退两难,那段败出麦城,夜走北山小径的关公,思想起华容道上自己放走的曹操,深深叹口气的静夜独白,细腻挖掘了关羽的心思。关公从后门走过观众席到达舞台,观众拿出开演前收到的京剧面具扇子,遮脸成为东吴士兵,虎视眈眈,凸显关公英雄末路,人海中的孤零零。
演出通过说书人之口,道出梨园不敢轻而搬演关老爷戏,演出关公戏的台前幕后,剧团将演出前的香炉祭台仪式搬上舞台,可谓“戏中有祭、祭中有戏,戏即是祭”。王安祈曾说,舞台处处充满危险,演戏前,演员一定先焚香祭拜以求平安,京剧最适合保平安的就是关公戏。
演关公戏所遇见的各式怪谈传说,已是茶余饭后谈资。原来戏曲演员演出关公戏有诸多禁忌,扮演关公前要斋戒沐浴,也得剃头、刮脸、进后台禁语、破脸,还有外台戏关老爷上场时,需备大串鞭炮。
演出由香港进念二十面体艺术总监胡恩威导演,邀请德国影像设计师参与,一些场景的多媒体投影配合新编音乐渲染出氛围,但其实,最精彩的戏还是关老爷本身。国光剧团一级老生演员唐文华是老戏骨,功底深厚,一出场的强大气场压人,凤眼中的凌厉,念白铿锵有力,行腔随兴转衰变换心境,对人物诠释独到,落入陷马坑后,与赤兔马对话的内心戏,举手投足皆是戏,置身小剧场内感受更贴近。剧团其他演员也都身手利落。京剧导演是从小跟随“活关公”李桐春、对关公戏极为熟悉的王冠强主排。
结合现代剧场与影像元素的《关公在剧场》演出是成功的,赋予传统京剧新面貌,散发魔力。看编剧在演出册中写道,中国西南有些地方演关公过五关斩六将,关公会沿街巡游,斩妖除魔后,还会坐在小吃摊上吃碗面继续过下一关,不免神往!到底关老爷属于民间,这样的地方仪式剧,戏剧与人生浑然不分。
演出隔晚在饭局上,与来自新加坡,刚认识的票友谈起演出,他也想看,可惜门票老早卖光,甚是遗憾,期待以后的华艺节能够引进。我有同感,近几年华艺节剧场节目乏善可陈,熟口熟脸,早该注入“新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