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进入11月,香港文艺界、出版界开始为老作家刘以鬯庆贺百岁大寿。刘以鬯生于1918年,到12月18日足岁98。按照华人传统习俗,人们以虚岁提前两年祝老作家进入“期颐之年”。


上月访港期间探望刘以鬯夫妇,他们当晚也正准备出席一场由当地两家大书局合请的贺寿饭局。望着面容清朗、笑意盈盈的百岁老作家,再看看在他身边打理着大小事务的刘太,心里在想:谈到刘生刘以鬯,怎能不说说刘太罗佩云?


今年刚届80岁的刘太,年轻时是一名舞蹈演员,1950年代中期两次随香港群英歌舞团来新加坡演出,狮城是她与刘以鬯相遇相恋的地方。1957年刘以鬯决定回港发展,同年两人共结连理。刘太自此相夫持家,不再登上舞台。


那年她只有21岁。从1957年到明年2017年,整整60年。


数年前在刘以鬯夫妇位于太古城的家中,见到刘太年轻时的一组演出照片——身高1.68米的她相貌甜美,修长身材的比例尤其好,天生是舞蹈的料。我央她给我数张,收入《星洲星光》一书的刘以鬯篇中。


年初与刘太通电话,只听她开心地说:“刘生近期身体检查结果刚出来,除了听力不太好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说不知道,1956年罗佩云在新加坡初见刘以鬯时,作家的身体可比现在差得多,事业也处于低潮。本地知名艺人庄姐庄雪芳回忆说:“当年的罗佩云小姐,论风头、条件都是一流的,裙下不乏追求者,可她选择了一个际遇不佳的体弱书生,甘心情愿从旁协助他发展事业。罗佩云真是刘以鬯生命中的贵人!”


婚后,两人的生活靠刘生的一支笔,日子过得清淡却也满足。刘生在十多家报刊上写专栏或小说连载,每天要完成1万字的目标,可说是“日写夜写”,下午还要回报馆编副刊。那时没有电脑或传真机,刘太白天打理好家务,待傍晚丈夫下班后就陪他坐“白牌车”(非法德士)一家家报社送稿,一直送到晚上。“偶尔有时送完稿时间尚早,两人就坐天星小轮过海,到九龙尖沙咀吃个晚餐,浪漫一下,” 刘太笑说。


跟刘太聊天,会发现她的话题都围绕着刘生,很少说到自己。不过周围的人没有忘记她如涓涓滴水般的细腻心思。目前在城市大学教书的梁以文是已故香港作家也斯的儿子,他记忆中的刘太是下午的水果蛋糕:也斯夫妇1970年代赴美进修期间,以文跟婆婆一起住,刘太常会在以文放学后带点水果蛋糕上去探望,陪小朋友玩一阵。于我们而言,刘太则是WhatsApp里的一个个温馨短讯:冬天提醒我们天气骤冷,行前多带衣物;夏天到访,她会叫我们多喝水,香港今年奇热。


近年刘生有点耳背,人们说的话他听不清,但刘太在他耳边低声说几句他就明白了。60年的默契不必细说,都在这里面了。刘生常跟人说,太太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刘太则腼腆回应:“我俩自结婚以来,还真没试过分开超过24小时。”


今年人们为刘生刘以鬯庆祝百年华诞,我想也是时候说说刘太罗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