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毕钩蒂(Bigodi Village)村庄时,他就站在一所简陋的茅屋前,等着我们。中等身材,穿一袭宽松的及地长袍,戴一顶软软的绿色帽子,好像头顶覆了一张大大的叶子,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的样子。颧骨很高,神色冷峻的脸上,有着一双深沉锐利的眸子,仿佛能把人由内到外看得个通透。不知怎的,我忽然激灵地打了个寒战,好似看到一个飘忽的幽灵在阳光下现形。


这个人,是毕钩蒂村庄的巫医。


巫医在乌干达享有崇高的地位,他们不但懂得以天然的药草为村民治疗各种奇难杂症,而且,还能通灵、作法、驱邪、下降头。


这天,在通译的陪同下,我们去参观了巫医的“诊疗所”。


巫医将我们引进茅屋里,泥地上铺了一大块布,在幽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上面放满了各种从深山采集回来的罕见植物、五颜六色的药水; 还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各类头颅骨——猩猩的、猴子的、狗儿的,都有。


巫医以低廉的收费造福村人,最常见的疾病包括:疟疾、中毒、不育、不举,等等。巫医是以另类方法进行治疗的,比方说,樵夫被蛇咬了,巫医便会掰开一种仅仅产于乌干达的肥大豆荚,把豆子放在蛇啮之处,再敷上草药,血液里的蛇毒便会快速地被吸出来了。再如:如果有人被疯狗咬了,巫医便会取一小块狗的头颅骨,烧成灰烬,敷在伤口上,他很快便能复原了。


一般上,巫医也同时是巫师;在村民的眼里,巫师就是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有人中邪,举止癫狂,巫师把这视为重症,治疗方法十分繁复——他以羚羊角装满了一种特定的野生植物,以活鸡祭祀,再将鸡血倒进羚羊角内,祷告;之后,把鸡血涂抹在中邪者身上多个部位,不久,他便恢复正常了。有人的玉米田被人施降,玉米屡种屡枯萎,巫师将一种罕见的豆类在夜半无人私语时遍撒于玉米田内,来来回回地念咒语。之后,种下的玉米便欣欣向荣了。有个妇人,丈夫离家多年不曾回来,求他帮忙。巫师将羊齿植物碾碎,放在家里各个角落,默念咒语;说也奇怪,过了不久,丈夫便重返家门了。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巫师能解降,当然也能施降。我问巫师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有人找他施降,他做不做呢?他毫不犹豫便答道:“当然做啊!如果我不做,异灵便会责怪我只向一部分人伸出援手,而村民也会生气我只偏袒一部分的人。”啊,巫师原来是没有办法选择立场的。被他施降的人,必须找其他巫师解降;而这,也就等于巫师之间在暗中较劲了。


对于那些目不识丁的村民来说,巫医是他们健康的依靠、心灵的依托,是每一个村庄不可或缺的。


眼前年届65的这名巫师,五岁便随同父亲上山采集药草,他天赋异秉,能够准确地辨认各种植物的药用功能。他的五个儿子当中,只有幺子能够通灵。然而,幺子以后是否可以承接他的衣钵,却无人敢妄下定论。


“当巫师,不是由家人决定的,那是上天的选择。”他如是说。